□金永淼

张炜的诗与众不同，始终保持着自己鲜明的特色，有着独特的魅力。张炜在当代文坛上作为一名小说家实在太过成功，让人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他在诗歌创作上的成就，但他的文学之路最初就是从诗歌创作开始的。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出版的张炜的《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这部作品，以诗歌为舟，载着读者进入荷马史诗《奥德赛》的古老故事与乔伊斯小说《尤利西斯》的现代迷宫之中，抵达人类精神的深水区。这部作品不仅是对两部西方经典文学作品的致敬，更是一次关于文明、时间与人类存在本质的深刻对话。

《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以《奥德赛》中英雄奥德修斯的历险经历为时间坐标，以《尤利西斯》中主人公布鲁姆的日常生活为空间坐标，构建了一个三维的文学宇宙。张炜巧妙地将奥德修斯的十年漂泊经历与布鲁姆的都柏林一日游并置，通过“石头”“沉默”等反复出现的意象，将史诗的宏大叙事解构为日常生活的碎片。例如，诗中“石头是千古不变的智者”这样的句子，既呼应了《奥德赛》中英雄历经磨难的坚韧精神，又暗喻了《尤利西斯》中现代人面对荒诞世界的沉默抗争。这种互文不仅体现在文本层面，更延伸至文化层面——张炜将李白的炊烟、孔子的牛车与威士忌等现代符号并置，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拼贴，让东西方文化在碰撞中焕发新的生机。

作为一部长诗，《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在语言上展现了惊人的创造力。张炜既保留了诗歌的吟咏性，通过连韵、重复等手法营造出音乐般的节奏感，又大胆引入方言、俗语甚至网络用语，形成一种雅俗共赏的语言风格。例如，“那真不是闹玩儿的，那东西一划拉一切也就结束”这样的口语化表达，与“用最通俗的方法写下晦涩，用直接的骗术套取规则和谋略”等充满智性思辨的诗句形成鲜明对比，既消解了诗歌的精英化倾向，又赋予其更强的语言穿透力。这种语言实验不仅是对传统诗歌美学的挑战，更是对数字时代语言碎片化现象的回应——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张炜用诗歌的“慢”对抗碎片的“快”，试图重建一种深度阅读的可能性。

《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最打动人心的地方，是其对人类精神困境的深刻洞察。张炜将奥德修斯的“英雄”与布鲁姆的“庸常”并置，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始终在存在与虚无、自由与束缚之间挣扎。诗中“不退却者”的形象既是张炜对当代知识分子的期许，也是他对自己写作态度的宣言——在数字时代的浪潮之中，诗人选择以“顽石之姿”坚守精神的高地，用诗歌为疲惫的灵魂提供庇护所。当人工智能取代人类思考，算法支配人类生活时，诗歌能否成为人类最后的“精神自留地”？张炜的回答是肯定的——他用《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证明，诗歌不仅是语言的艺术，更是人类存在的证明。

《爱琴海日落——读〈尤利西斯〉》是一部需要反复品味的作品。它既是一部向经典致敬的“读书札记”，也是一部关于当代人精神困境的“忧思录”。张炜用这部作品告诉我们：在文明变得越来越让普通人难以理解的今天，诗歌依然是连接过去与未来、东方与西方的永恒之桥。当爱琴海的日落染红天际时，我们或许能在诗歌的微光中看见人类黎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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