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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上)
2026.01.27 11:10

1990年,父亲李栢筠和母亲张崇芝在满洲里电报街20号老宅附近合影。

唐王山站。

安平站候车室。

辽宁海城八里河大道村街景。

海城唐王山景色优美。

1982年,家族成员合影。前排:侄子李弢。中间左起:父亲李栢筠、祖母李刘氏、祖父李常香。后排左起:侄女李晓红、二姐李玉玲、大哥李玉奎、大嫂夏桂清。

1970年,我家成员合影。前排左起:妹妹李玉艳、母亲张崇芝、二弟李玉春、父亲李栢筠、大弟李玉泉。后排左起:二姐李玉玲、大姐李玉珍、笔者李玉飞。

2022年是我的父亲母亲诞辰100周年。那一年的中元节,我们家族在祭祀仪式结束后举行了聚餐活动,兄弟姐妹们在餐前搞了一个追思会,回顾了父母的生平往事,大家为父母那一代人的艰辛和不易唏嘘不已。现在大家都已为人父母,对父母将我们抚育成人的不容易越来越感同身受了,对父母的感恩之情也越来越浓烈了。在那场聚餐活动上,我当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有时间和精力一定要把我父母的故事写出来作为永久的回忆。

要写父母的历史,必然从家族的根开始写。2024年春,我怀着寻根问祖的执念去了我家原籍所在地辽宁省海城市。在大叔李栢秋的热情帮助下,我有幸拿到了李氏家族的族谱。我通过族谱和祖辈们口头传下来的故事,结合相关的史料,大体上了解了我们海城八里河大道村村西李家家族迁徙的历史。

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李氏家族犹如一叶扁舟,在时代的长河中顺流而下,经历了数次长途迁徙停泊在辽宁海城。据家族老人世代传说,在明朝初年,我的祖辈从山西洪洞大槐树下被朝廷移民到了山东。明朝政府依据徭役需求,将老百姓分别登记为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等不同的户籍,并规定不同户籍人群承担不同种类的徭役。我的祖先属于军户,平时种田,战时出征。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太祖朱元璋出兵30万,征讨元朝镇守云南的梁王孛尔只斤·把匝剌瓦尔密,我的祖先随军出征云南,大军势如破竹,梁王逃离昆明后自杀。战争结束后,明朝政府在云贵交界处建立乌撒卫,我的祖先随后就留在了那里。

乌撒卫位置在现在的云南镇雄和贵州威宁一带,俗称“小云南”。小时候,我的爷爷李常香经常说我们来自小云南。当时我不知道明朝征南和设立乌撒卫的历史,但我坚定地认为,我的祖先们在那个交通主要靠步行的时代进行如此长距离的迁徙,不可能是百姓个体的行为。根据那时我掌握的历史知识,联想到清朝康熙年间的三藩之乱,又了解到三藩王之一的平南王尚可喜是辽东海州人(现辽宁海城),因此我误以为我的祖先的这次长途迁徙与三藩之乱有关。30年前我到云南出差时,还曾遍寻寺庙古迹,试图寻找与我的祖先迁徙相关的历史遗迹,结果无功而返。

由于明朝实行严格的海禁政策,倭寇在中国沿海的武装走私活动日趋猖獗,与此同时云南梁王的残余势力已不足为患,于是明朝建文帝登基之初就将乌撒卫的军屯整体北迁到山东即墨,建立了鳌山卫巩固海防,我的祖先也随之迁回到了山东。

到了清朝初年,由于大量满族人口随清军入关,东北人口大量减少,大量土地无人耕种。为了保护清朝的龙脉,清太宗皇太极在崇德三年(1638年)下令修建柳条边,对柳条边北面的龙兴之地进行封闭保护。但柳条边的南边、山海关的北边,也就是辽东半岛这片土地清政府并未封禁,反而急需人口耕种这片土地。

此时,胶东半岛这片土地已经是人多地少的局面。为了缓解人地矛盾,也为了更好地保护柳条边,顺治十年(1653年),清朝政府连续出台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鼓励山东沿海的居民整个家族迁徙到辽东半岛。这些优惠政策包括无偿划拨给家族土地、设政设籍、给迁徙百户以上的家族带头人封任县官等。

由于习惯了军屯制度的家族组织性、纪律性都比一般家族强,所以军屯家族大规模迁徙比一般家族更容易。顺治十年,我们的家族就迁徙到了辽宁海城,我们李氏家族的族谱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有了非常详细的传承记载。由此可见,我们李氏家族从山东迁到辽东不是个体自发的闯关东行为,而是国家有组织的移民行为。

辽宁海城距山海关很近,交通便利,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降水和气温都十分有利于农耕生产。回顾我的祖先们的迁徙之路充满了艰辛和困苦,他们百折不挠的精神已经刻在了我们李氏家族的基因之中。

1922年农历2月19日, 我的父亲李栢筠出生在海城八里河大道村。

大道村在海城颇有知名度,原因一是大道村坐落在唐王山脚下,原因二是哈大铁路(中东铁路的支线)就从大道村通过,现在唐王山站已经与大道村连成了一片。唐王山是一座很小的孤山,民间传说是李世民征东时的驻军之地,当地流传很多关于唐王征东的故事,儿时母亲就经常给我讲起这些故事。

当时的李家是一个未分家的大家庭,当家人是我的曾祖父李广袖,他有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李家是一个男丁兴旺的家庭,除了耕种土地外还开设了豆腐坊,温饱没有问题。李家在村中号称五福堂,家中的麻袋、褡裢和一些农具上都有五福堂的标识。因为李氏家族是在清朝早期就移民到了东北,所以我们家族的聚集地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优良的土地资源。由于土地是由国家统一划拨,所以当年迁徙的家庭都属于自耕农。

父亲出生时,祖父已经在南满铁路(中东铁路南下支线)参加了工作,工作单位就在紧邻大道村的唐王山站。祖父名叫李常香,祖母李刘氏。当时在南满地区流传这样的民谣:“海关是金饭碗,银行是银饭碗,铁路是铁饭碗”。在铁路工作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父亲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虽无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的家庭。父亲是长子,也是独生子,听母亲说祖母也曾生育过其他几个孩子,但由于缺医少药都夭折了。

李家对文化教育比较重视,祖父就是因为读了两年私塾粗通文字,所以才成为南满铁路的雇员。南满铁路员工分为雇员和庸员,雇员类似现在的白领。父亲10岁左右上的学,父亲的老叔(我的五爷)比父亲还小一岁,叔侄二人一同学习,读了5年的私塾。读书改变了父亲和五爷的命运,父亲因此考进了南满铁路,五爷也参加了工作,曾任海城县自来水厂厂长。

大概是在私塾练就的功底,父亲的楷书写得非常标准,满洲里站候车室墙上的玻璃镜框里镶嵌的《旅客须知》《购票须知》等宣传告示都是父亲的杰作。儿时我到车站候车室去玩耍时,总要跑过去看上几眼,看到这些宣传告示我就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会想起父亲在家里研墨写字的样子,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每到春节前夕,父亲都会拿回来不少的红纸,休班时在家里写春联。那个年代没有卖春联的,在我的记忆中,整个车站的春联都被他承包了。

私塾毕业后,父亲在家里务农。1940年4月,伪满洲国公布了《国兵法》,将兵役制度由募兵制改为强制征兵制。年满19周岁的青年体检合格者必须服三年兵役,体检不合格者必须到“勤劳奉公队”服役三年,如果拒服兵役要送军事法庭审判。1941年,父亲成为伪满洲国的首批国兵,服役地点在吉林通化。

父亲当国兵这段经历我从未听他讲过,这段历史给我留下唯一的记忆就是父亲母亲的结婚照,这张照片同多张照片一同镶在镜框中,就挂在家中墙上。我印象中那是一张四寸的黑白照片,当时父亲还在服役中,照片中父亲穿着国兵军服,母亲披着婚纱,由此可见,当国兵在那个历史年代就是寻常的经历。父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就入党了,显然当国兵的经历并未在政治上对他造成不利的影响。在20世纪60年代的政治运动中,父亲曾因为这段当过国兵的经历被造反派抄家,那张父母结婚照也因此被毁弃了,令人非常遗憾。

大概是受到了祖父的影响,1944年,父亲退役后便考进了南满铁路,在安平站做扳道员。安平站是辽溪线上的一个货运站,沿线都是铁矿、煤矿等矿山。当时是伪满洲国统治时期,日本疯狂掠夺东北的矿产资源,所以安平站的工作十分繁忙。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东北解放,父亲的工作岗位没有变,但是整个世界都和过去不一样了,父亲就是在这时参加了革命。参加革命后,父亲工作积极努力,政治要求进步,很快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50年底,父亲从安平站调转到了安东(丹东)刘家堡站。刘家堡站就在刘小园机场(又称东沟机场)附近。朝鲜战争爆发后,我国政府在丹东紧急修建了几个军用机场,刘小园机场是其中之一,同时紧急修建机场铁路专用线,这个机场由苏联空军使用。据父亲讲述,刘家堡站是安东至刘小园机场专用线的终点站。

□本版图片部分由李玉飞提供,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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