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庆格勒的歌与路(八十九) |
□冰鑫
庆格勒站起身,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有愤怒,也有迷茫。他走到台子中央,没有看效果图,只是拿起旧马头琴轻轻拨动琴弦。低沉而悠长的琴声响起,是草原上最古老的《草原魂》,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带着风沙的粗糙,带着草叶的温柔,带着牧民对草原的眷恋。
“蒙古包是云,羊群是星,长调是风,草原是根……”庆格勒的声音缓缓响起,混着琴声传遍了会场每个角落。接着他说:“我们祖祖辈辈在草原上生活,靠的不是高楼大厦,不是泳池喷泉,是草原的馈赠,是彼此的帮扶,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我理解苏木想让娃学画画的心情,也懂老人守着根的执念。我规划的生态旅游不是让大家放弃放羊,放弃草原歌曲,而是让更多人来了解我们的生活,喜欢我们的文化,让我们既能守住草原又能赚到钱。”
他放下马头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画的生态旅游规划草图举起来给大家看,庆格勒说:“大家看,这里保留我们的蒙古包群,只是把旧毡帘换成新的,里面加个简单的取暖设备。这里是体验牧场,游客可以跟着大家放羊、挤奶,我们按次收费。这里是草原歌曲学堂,老牧民们教游客唱歌,教孩子们学马头琴,我们能拿授课费。我们还能把自己做的奶豆腐、风干肉包装起来卖给游客。这样一来,大家既能继续放羊、唱歌又能多赚钱,这不好吗?”
台下静悄悄的,大家盯着草图。蒙古包还在,羊群还在,歌还在,只是多了游客的笑脸,多了赚钱的渠道,这画面既熟悉又让人期待。
萨娜老人第一个点头,说:“庆格勒的话在理,这规划保住了我们的根,我支持!”“我也支持!”海荣大姐站起来,“庆格勒从来没骗过我们,他说能赚钱肯定能赚钱!”
年轻牧民们也动摇了,苏木皱着眉小声问:“庆格勒,你这规划真能赚到钱吗?真能让我娃去学画画吗?”“能!”庆格勒肯定地说,“我已经联系了满城的三家旅行社,他们都愿意带游客来体验。我还向有关部门申请了生态扶持资金,很快就有消息。只要大家齐心跟着我干,不出一年大家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我们还能守住这片草原,守住我们的根。”
李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 “土专家”竟有这么强的号召力,几句话就把他精心准备的宣讲会搅黄了。他冷笑了一下,收起自己的东西,对助手说:“我们走,跟这些固执的牧民没什么好说的。”走到庆格勒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庆格勒,你别得意。你的规划如果不能通过审批就得不到投资,迟早要黄,到时候你别哭着求我。”说完李明带着助手气冲冲地走了。
冲突暂时平息了,但庆格勒知道裂痕已经出现了。年轻牧民的渴望是真实的,传统与发展的矛盾不是一首歌、一张草图就能彻底解决的。他必须尽快拿出实际行动让大家看到希望,不然人心还会动摇。
(十四)三千亩草场承载的梦想
谢宇副区长了解了庆格勒和李明的冲突后向区委会做了汇报,最后经会议研究决定,让庆格勒承包吉祥花草原的三千亩草场做旅游开发。
经过一系列的曲折操作庆格勒拿到了租赁合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1998年。春天的吉祥花草原,蒲公英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一朵挨着一朵铺满了坡地,风吹过时花海掀起波浪,连空气里都飘着花香,吸一口能立刻醉倒。
庆格勒站在草场中央的高坡上,脚下的青草带着清晨的露水将凉意沁入他的皮肤。他手里攥着一张租赁合同,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他的指腹一遍遍划过“三千亩”的字样,眼眶忽然热了。这是他和高娃的梦想,他要在这片美丽的草场上建起更大的舞台。原来蒙古包群的几个员工,包括阿尔山、吴志勇、格日勒、刘亮、朝鲁等也都不在蒙古包群干了,跟他一起创业,这无形中给了庆格勒巨大的动力和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