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义

2024年7月,蔺崇民在额尔古纳河边写生。

1988年,扎赉诺尔矿区中老年文艺演唱会结束后与会人员合影。右二为蔺崇民。

1987年6月,达赉湖诗会部分与会人员合影。右四为蔺崇民、右一为作者。

2008年6月,蔺崇民为满洲里铁路换装所创作外墙宣传画。

蔺崇民2025年创作的水墨画《清气袭人》。

蔺崇民2024年创作的烙画《春酣》。

1984年,呼伦贝尔盟工会摄影学习班全体学员合影。最后一排左三为蔺崇民。
在满洲里和扎赉诺尔,蔺崇民这个名字人们一点都不陌生。有人看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隶书四条屏上跌宕开阖的笔势,有人会想起《盛世牡丹图》上46朵齐齐怒放的牡丹,有人会想起老年大学课堂上那位弯着腰教学员执笔的白发先生,还有人会想起当年乳品厂那位替工人说话的工会主席。
1947年2月出生的蔺崇民,从书香门第里伏案临帖的少年,走到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的边城名家,近八十年的光阴,一半浸在笔墨里,一半落在烟火人间。
书香门第负笈求学
蔺崇民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蔺子卿是本地远近闻名的书法家,曾为哈尔滨秋林百货商店题写匾额。那块立在都市繁华处的老匾,成了深深刻在蔺崇民心底的艺术印记。
有这样的家学底子,再加上从小看父亲写字,他打小就开始跟着父亲学书法字画。磨墨、铺纸、悬腕,一笔一画从描红起步,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没过多久蔺崇民的作品便在当地小有名气,上门求字画的人日渐多起来。一个少年就这样在街坊邻里的注视中,把手中毛笔握成了自己一生的支点。
20世纪80年代,边城与内地的艺术教育水平悬殊,好的艺术教育资源远在千里之外,蔺崇民却执意跨过山海去追寻。1985年,他入读无锡书法艺术专科学校,函授学习楷书。专科毕业后,他又进入该校草书研究班,深耕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书法。1986年,蔺崇民入读北京成人书画院,系统学习中国画。函授求学的苦过来人都深有体会:没有老师在旁当面指点,只能把作业一封封寄出去,再把带着批语的作业一遍遍揣摩吃透。别人过年围炉休息,他在灯下反复打磨作品,旁人闲聊消遣度日,他在宣纸上一笔笔修正笔病。1988年和1989年,他以优异成绩先后从无锡书法艺术专科学校和北京成人书画院毕业。
那几十封往返于边城与江南、边城与京城的信笺,纸上落满的笔墨下藏着一个人的志气。
临池不辍诸体兼修
蔺崇民的书法诸体皆能,且每一体皆有源流可溯、师法有自,绝非凭空臆造。他的楷书从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入手,先立稳骨架;继而临习褚遂良《大字阴符经》,笔下便兼具了欧体的严谨险峻与褚书的洒脱灵动。行书直取二王法脉,对《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浸淫最深,一日不临便觉腕底生涩。篆书则师法清人邓石如、杨沂孙,专取其妍美舒展一路。近年又旁涉《郭店楚简》,得其结体古朴、用笔凝练的意趣。
书法诸体之中,蔺崇民用功最深、寄寓情感最厚的当属隶书。他以《张迁碑》《朝侯小子残石》筑基,取其方整朴厚的骨力,再融《曹全碑》中宫紧缩、秀美多姿的韵致,更于《石门颂》中习得奇纵恣肆之气势。三家之长渐渐相融于笔底,日复一日临池不辍,才慢慢磨出了他独属于自己的隶书面目。
蔺崇民自评说:“我写隶书实在是四不像,其中有篆书的结体,魏碑的方折,行书的率意,字形不拘于扁方,因字赋形,墨与水并用,像个大拼盘。本意是想好好玩,因功力不及没有玩好。”话说得极谦,他笔下功夫却半点不含糊。所谓“四不像”恰是他不肯做古人复印机的明证——不囿于某一家碑帖的定式,把诸家笔意揉进自己的笔墨里,终是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隶书新路。
笔墨生花砚边有悟
2012年,《蔺崇民书画集》公开出版。时任满洲里市书法协会主席鞠闻天连夜撰联相赠:“玄门无极能正果;书道深长可成家”。这副楹联恰好成了蔺崇民半生浸淫笔墨、深耕艺道的最好注脚。
2012年7月,蔺崇民为全市职工书画展创作隶书四条屏,通篇书写唐代诗人杜甫的两首诗作,有200余字。章法上用竖有行、横无列的布局,字距特意拉开,通篇疏朗透气,隐隐透出几分禅意。结体以隶书为基底,兼容篆书的结构,又掺入行书的率意飞动,既有简牍用笔的古朴流畅,又融唐楷、魏碑使转的方折与凝重。笔法跌宕起伏,写得痛快淋漓,一股豪迈之气贯通全篇。收尾处以朱砂小行书落款,钤引首章1枚、名章一阳一阴共2枚。展出期间,往来观者多驻足流连。创作这部作品时他已年逾花甲,但他在格式与章法上却始终紧随时代,每有新作问世常令人耳目一新。
蔺崇民书法精到,画亦擅场,山水、人物、花鸟均有涉猎。他曾应一位爱好围棋的友人之邀,作《夏荫对弈图》:两位长者坐于绿荫之下的大石上品茗对弈,一人神态怡然,似棋局占优,一人凝眉凝神,似苦思谋局。犹如古代高士那份悠然的意趣就此跃然纸上。
另有六尺整幅《溪山高远图》,近景两株古松以工笔勾勒线描,再以赭石、花青层层罩染。中远景山石用小写意笔法点染皴擦,衬出一线留白飞瀑。整幅画用的是传统山水画的高远章法,能清清楚楚看到宋元古画里传下来的笔墨意趣。
花鸟一门,蔺崇民画得最为精熟。三尺水墨《秋葵双鸟图》用传统白描笔法,中锋勾勒花形与禽鸟,再用淡墨把鸟的胸背羽毛层次、花的外形和叶子的脉络都染出了透视感。全幅不着半点色彩,纯以黑白灰三色铺陈,再配以清秀小行书落款,盖上几方鲜红印章。全幅画面干净利落,线条坚韧有力——这份笔力得益于他数十年的书法功底。
蔺崇民的花鸟画代表作当属十年前创作的《盛世牡丹图》。在一丈二尺的仿古宣上,他绘下46朵怒放的牡丹,红、蓝、黄、紫诸色纷呈,姹紫嫣红,竞相争艳;一旁太湖石上,两只白鸽并肩而立,神态悠然舒展,气息安闲祥和。整幅画面铺展出一派繁荣昌盛的气象,正是这位老人内心深处对祖国昌盛康宁最真切的笔墨寄寓。
近30年来,蔺崇民的作品在全国各级书画赛事与展览中累计入选、获奖30余次。他的书法作品曾斩获第四届中国重阳书画展金奖;国画作品先后获评东北三省及内蒙古书画联展优秀奖、内蒙古“松鹤杯”一等奖。他的作品陆续刊载于《人民画报》《中国煤炭报》《书法报》等权威报刊,并被人民画报社、书法报社、韩国首尔书道院、澳大利亚阿列克公司等收藏。2011年,他成为《书法报》签约书画家。
金奖背后的故事远比奖项本身更动人。2010年,蔺崇民参加中国重阳书画展拿下银奖,是当时呼伦贝尔市唯一的银奖得主。转眼到了2011年秋,又一年重阳将至。65岁的他仍不肯懈怠,用整整一年时间揣摩精进,做好万全准备后踏上南下列车,直奔古都西安参加第四届中国重阳书画展。上赛场时,即使胸有成竹他仍难免有几分怯意,索性饮下二两白酒,既缓了心神也提了笔端的精气神。等到抽签时,他发现要写的内容是他素来喜爱的当今诗人苏士澍的七绝,随即铺纸研墨奋笔挥毫,最终以180.30的总分位列第六,一举摘得金奖。从那之后,呼伦贝尔市政府有关部门连续五年给他颁发了骏马奖——当地文学艺术界地位最高的政府奖项。
不仅字写得好、画画得好,蔺崇民在诗词、音乐领域同样造诣深厚。近年来他创作了大量诗词、对联与歌词,其中三首诗词斩获2008年度中华诗词华表奖——国内诗词领域的最高奖项。其中《寄情文友》一诗,正是他平生心境的真切写照:击剑长啸万虑空,欣逢盛世乐融融;东风化雨江山丽,四海归心民意同。快意人生诗对酒,倾情翰墨竹梅松;何当共饮国门月,笑看夕阳晚更红。
他所作《砚边随感》,评价自己比旁人评价更透彻:“余之于书于画,无意成名,只为自娱,每当书成画就,悬之于壁,自我欣赏,自我陶醉,正如板桥居士云:‘画到天机流露处,无今无古寸心知’。”
他论读帖读画,主张“要入得进去,一读表象、二读内涵、三读画理”。他还说自己读了当代书法家张旭光“到位与味道”理论后顿开茅塞:“只是‘到位’,技也;有了‘味道’,艺也。味道加个性再加学识,方有望入书道也。”
论画,他认可王维“意在笔先”的老话,却又多了一层自己的体会。他说:“凡画山水、作花鸟,无不依‘意在笔先’之论,除此之外,情在笔先更为重要。所作之画必先情有独钟,激情荡漾,冲动不已,乃命笔也。”
他还曾作诗自嘲:“退笔成山冢一堆,夜半苦思凝双眉。眼高手低神不到,枉度春秋几十回”。一个把“退笔成山”当作日常的人,谦语背后是半生苦功。
□本版图片由蔺崇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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