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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洲线海满段上小站的那些事(下)
2026.10.30 06:10

 □李玉飞

1903年建站的阿尔公站(五等站),1989年建成现站舍。

1903年建站的陵丘站(五等站),1998年建成现站舍。

1903年建站的都伦站(五等站),1991年建成现站舍。

1903年建站的东宫站(五等站),1994年建成现站舍。

乘务包。

扳道电话。

手提铁路信号灯。

1993年,满洲里站的站台上挤满了旅客。

水槽车送水时的场景很气派,每到一站远远就能看到水窖边上聚拢了很多等待接水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身边摆放着水桶,迎接水槽车就像迎接亲人一样。他们大声地与送水工寒暄,同时主动帮助送水工安装放水时需要用到的胶管。我猜测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兴奋地从水槽车上接水,大概是因为水槽车的水比水窖里的水卫生,水窖中的水洗涮是可以的,但作为饮用水不好喝。

2025年夏,我在满洲里市车辆管理所办理驾照年检手续时,邂逅了满洲里工务段送水工孟金荣的女儿。据她介绍,她的父亲每次去送水都需要花费两天时间,头一天送完水,晚上住在海拉尔铁路公寓,第二天返回。一周工作两天,休息四天,所以满洲里工务段有三个送水工。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发展,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期,各个小站通了电,并打了机井,水槽车也随之完成了历史使命,送水工这个职业也就成了历史。

关于小站的客运管理问题。虽然中东铁路满洲里至海拉尔沿线的小站站点附近人烟稀少,但每天仍有客车按时在小站停靠,这趟客车被老百姓称为慢车。这趟车主要是为了方便小站职工和家属的出行,同时也方便附近牧民的出行。由于在小站下车的旅客极少,铁路方面就没有安排客运人员管理小站,所以小站没有售票窗口,到小站下车无人检票,当然上车前也没法买票。

旅客从小站上车时要自行到车站值班室领取乘车证,乘车证由普通的白纸印刷,面积比邮票大不了多少,乘车证上盖有乘车小站站名的红色戳印,它的作用是旅客上车补票时作为乘车起始点的凭据。小时候,我们这些孩子去小站乘火车时基本是不买票的。当时我们和列车员有一个默契,遇到查票时只要我们一亮镰刀或者是鱼篓,说自己是铁路家属就不用买票了,这大概也是我们作为铁路家属的一种潜在福利吧。

关于对小站职工家属的生活物资保障问题。由于小站多远离城镇集市,所以购物十分不方便。过去那个年代,粮油、布匹等许多民生物资都需要凭票供应,票证都是由当地政府发放,具有很强的地域性。而为小站服务的工作人员分布在铁路沿线上,沿途地域由多个地方政府管理,所以小站的职工和职工家属的后勤供应需要一个特殊的体系来保障。满洲里铁路部门设有生活段,其功能类似于地方上的商业局,服务对象主要是小站的职工家属。生活段配有生活车,生活车实际上就是一个在铁道线上流动的商店,它定期为小站的职工家属送去生活物资,从而保障了小站职工家属的基本生活需求。

关于小站的孩子们义务教育问题。在计划经济年代,企业办社会是我们国家的一个特色,铁路部门作为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部门,自然也要解决铁路职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所以铁路的教育是自成体系的。据我所知,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海拉尔铁路分局在赫尔洪德站建立了中心小学,满洲里、海拉尔沿线小站的铁路子弟上小学都要去那里;在海拉尔设立了初中;在满洲里铁路中学设立了高中,满洲里到博克图沿线的铁路子弟上高中都要来满洲里铁路中学。曾任满洲里市政协主席的尤忠久是铁路子弟,他小时候家虽在博克图,但他是在满洲里铁路中学读的高中。小站的孩子们从上小学起就要住校,在那时的火车上,我们经常能看到大一点的孩子领着几个小孩子上学或回家,并没有家长接送。环境造就人,正是这种特殊的求学经历,让小站的孩子们早早就锻炼出独立的性格和生活自理的能力。

提到小站,笔者自然就想起了许多关于小站的回忆。记得在20世纪60年代,学校经常停课,一停课我们这些孩子就跟随邻居闫爷爷到阿尔公车站附近的海拉尔河去钓鱼。闫爷爷当年70多岁,是吉林农村人,他的儿子闫耀先曾是满洲里铁路中学的书记。闫爷爷手很巧,会编筐编篓,我们的小鱼篓都是他在河边割的柳条编的。至今我还记得,每当夜幕来临,河边的狼嚎声一阵紧似一阵时,他就讲故事给大家壮胆。

我们之所以去阿尔公钓鱼,是因为在阿尔公站的西北约5公里处的河边有一座大坯房,主人是一个张姓的鳏夫,我们叫他张大爷,河北人。我们白天在河边钓鱼,晚上有时就借宿在张大爷家。张大爷家的火炕很热,就是臭虫太多,每次在他家住都被咬得浑身是包。我们钓鱼收获比较多的季节是秋季,秋季除了正常使用底钩外,还可以使用一种大鱼钩,所以能钓更大的鱼。秋天的小蛤蟆已经长得比较大了,我们将小蛤蟆别在大鱼钩上,将鱼钩拴在粗柳条上,将粗柳条插在河岸的陡壁上,让小蛤蟆紧贴水面,这样经常能钓到五六斤重的大鲇鱼。我们管这种钩叫“倔哒钩”,因为小蛤镆在水面上被河水冲得直倔哒,在水面上下沉浮。

我们割柳条常去的是陵丘、都伦和东宫这几个小站,因为这几个小站离河套不远,同时周边也没有什么人家,所以那里柳条的质量比较好。阿尔公站和湖北站虽然离河套也不远,但那里有个湖北牧场,当地人需要割柳条边篱笆圈园子种菜,好柳条被割得差不多了。我们采山杏就要去胪滨站,因为在胪滨站铁路南侧的山沟里有成片的杏林。

小站的工作人员由车站和养路工区两部分人员组成,各司其职,互不隶属。满洲里至海拉尔区间小站的工作人员隶属于海拉尔车务段,负责铁路运输业务;养路工区的工作人员隶属于满洲里工务段,负责线路的巡查和日常养护。每个小站的养路工区管段是驻在小站两侧相邻站的中间点,为了防止巡道员疏于职守,巡道员上岗前要持有特定编号的手牌,与毗邻站的巡道员相约在特定的时间内,在管段交界处交换手牌,以此种方式监督巡道员是否在岗。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当我们乘坐舒适宽敞的列车享受着现代高速快捷的交通时,你可曾想到那些在小站生活和工作的人们,他们长年累月远离繁华喧嚣的城市,忍受着孤独和寂寞,就像一颗颗螺丝钉禁锢在铁路大动脉上,为国民经济高速发展和我们的幸福生活默默地做着贡献。我们应该向这些无名英雄致敬,感谢他们的奉献。

2025年10月,我乘坐火车从满洲里回北京,发车后我一直留意海满段上小站的变化,试图重拾儿时记忆。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发展,我发现滨洲线已经跨越了蒸汽机和内燃机时代,升级改造为电气化铁路,线路也由单线改为复线。随着铁路的进步,蒸汽机时代每9公里需要一个会让站,每27公里需要一个给水站的需求已不复存在,本文中提到的多数小站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赫尔洪德站的水塔也拆除了。看到这些变化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既为现代铁路交通的进步而高兴,同时又为这些小站的消失感到莫名的惆怅。

为了让后人记住当年中东铁路上小站人的奉献,记住在过去铁路管理与运营中人们的智慧,我特意写下了此文,作为对中东铁路小站的追忆与怀念。

(完)

□本版图片部分来自《站系大观:哈尔滨铁路车站博览》,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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