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飞

1903年建站的胪滨站（五等站），现站舍建成日期不详。

1903年建站的东壕站（五等站），现站舍建成日期不详。

1903年建站的湖北站（五等站），1988年建成现站舍。

扎赉诺尔蒸汽机车博物馆展出的各时期铁路信号灯。

路签携带器。

路签机。

扎赉诺尔蒸汽机车博物馆展出的全国第一台实物纵剖的蒸汽机车。

扎赉诺尔蒸汽机车博物馆展出的中东铁路时期机车库复原沙盘。

记得小时候，也就是在20世纪60年代末期，笔者经常去满洲里附近的小站地区钓鱼、割柳条，采蘑菇、野果、山杏。上文中说到的小站属于中东铁路的五等站。中东铁路的车站等级是按规模大小划分的，除特等站外共划分五等，而五等站统称为小站。例如在建站初期，满洲里站为二等站，赫尔洪德站为四等站，扎赉诺尔站为五等站。

我曾去过海拉尔至满洲里区间（俗称海满段）的每一个小站，经常去的小站有胪滨、东壕、湖北、阿尔公、陵丘、都伦、东宫等站。由于去小站的次数比较多，对小站的运转和小站人的生存方式有一些见闻和了解，回想起来挺有意思，现在把海满段上小站的那些事写出来与大家分享。

由于中东铁路是单线，所以小站的主要功能是会让。小站的标配除铁路干线外，还有一条会让线，会让线中间位置有一个小房子——运转值班室，车站两端道岔处各有一个扳道房和信号标志，车站附近散落几栋职工家属宿舍，再没有其他建筑了。所以说，小站最大的特点就是小。

在中东铁路运营的前几十年，小站没水、没电、没电话，多数小站周围没有居民，就像是一个孤岛。在如此原始的条件下，小站在统一调度指挥的铁路运输体系中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调度命令是如何传递的？信号是如何展示的？后勤是如何保障的？客运是如何管理的？以上问题我将尽我所知进行解答。

关于小站的信号管理问题。小站的铁路信号塔与大站的铁路信号塔一样，都是由信号牌和信号灯两部分共同组成，区别就是大站的信号灯是电灯，而小站的信号灯是油灯。信号的展示白天靠信号牌，晚上靠信号灯。信号牌平直与立柱呈90度时代表红灯，禁止通行；信号牌撂下与立柱呈30度时代表绿灯，可以通行。在铁路部门内部关于信号有这样一句行话，白天给信号允许列车出发时叫“撂牌了”或“给牌了”。

夜晚列车通行要靠信号灯指挥，小站信号灯的灯室是方形的，有两个呈90度的玻璃窗口，一侧是红玻璃，另一侧是绿玻璃，发光装置是煤油灯，灯室的上方有排烟孔，天黑时点燃煤油灯，天亮时熄灭。当信号牌平直时，红灯朝向线路方向，当撂牌时，绿灯朝向线路方向。车站值班员白天靠红绿两面旗帜发信号，夜晚靠装有红绿两色旋转玻璃的煤油信号灯指示。

每个小站有两座信号塔，如果进站时是红灯，则是站外停车，如果是绿灯可以进站，如果进出站都是绿灯则是通过。铁路的信号灯与道岔是联动的，只要扳道岔信号灯就会随之旋转。

铁路的信号指挥也挺有意思，发车时并非司机看到绿色信号就可以启动列车，而是有一套自己的操作规程。先由站在站台中间的车站值班员发出开车信号，司机看到后要鸣笛，表示看到了信号，并提醒车尾守车上的运转车长关注，运转车长发出信号后火车才能启动。

说起信号灯这个物件，立刻勾起了我对儿时的回忆。家父在铁路车站工作，职务是扳道员，信号灯是他不可或缺的工具，信号灯属于私人所有。我小时候见过家父的好几盏信号灯，样式各异，其中有南满铁路的，也有新中国的，从这些信号灯上能看出年代的沧桑和历史的进步。这些灯有使用煤油的，也有使用电池的。我记得年代最久的一盏是南满铁路日本信号灯，这盏灯外表是灰色烤漆的，方形，底座上是一盏煤油灯，上方有一个烟囱帽一样的散热排烟孔，有圆形固定的拎手。灯有四个立面，其中一面是固定铁皮的，其他三面是玻璃的，玻璃分别为红、绿和透明三种颜色，也就是除当信号灯使用外，还可以照明用。玻璃外面有铁皮弹簧卡子的活动挡板，可以开关，使用时根据需要打开相应挡板就可以了。这个灯虽然挺精致，但使用起来比较麻烦。

我家还有一个圆形的信号灯，也是使用煤油的，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内胆，内胆上镶有红色和绿色两种玻璃，灯的上方有一个小按钮，只要按住钮旋转内胆，就可以转换红绿灯的颜色。后来有了使用干电池的信号灯，这种灯和煤油灯相比十分小巧和环保，体现了时代和科技的进步。小时候我常偷偷把信号灯当玩具，因为这事还挨过父亲打。

当年小站信息的传递方式也十分特别。铁路运输是一盘棋，列车运行时要和调度随时保持信息沟通，听从调度的指挥，可是当时的电话只普及到四等站以上的大站，而小站没有电话。但小站作为会让站必须随时掌握列车运行计划，这个信息和命令是如何传达到小站的呢？其实办法也很简单，当时铁路专门有向小站传递信息的文件袋，这个文件袋安装在一个用钢丝绳制作的直径约80公分左右的圆环上，我也不知道这个传递文件的圆环（学名路签携带器，俗称路签套）叫什么，这里姑且称之为文件环吧。而传递文件的信使就是火车头上的司机。列车运行的命令来自中心调度室，列车出发时，调度室将给沿线小站的命令装入文件环交给司机，列车通过小站时，司机将该站的文件环抛在接车的小站值班员面前。这些文件环作为传递工具，是需要返回中心调度室反复使用的，如有文件环需要上交给通过的列车时，当火车进站前，小站值班员要提前站在值班室前面的铁道边上（小站没有站台），面向驶来的火车高举文件环，火车司机在火车进站前要提前瞭望，发现有文件环要收取，副司机或司炉工要提前下到梯子上，一只手紧握梯子，另一只手在火车通过站台时用胳膊兜取文件环。我在小站曾多次目睹过从火车头上扔下文件环的场面，也曾多次看到过车站值班员举着文件环的样子，目睹了火车司机攀附在机车梯子上收取文件环的精彩瞬间。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火车通过小站时不停车，车站值班员也要笔直地站在站台上接车，后来我才知道他要接收中心调度室送来的命令，也就是接收文件环。

关于小站的生活用水问题。由于小站人员太少又没有电，所以用打机井的方式解决小站的生活用水问题在经济上是不划算的。铁路部门采用了定期用水槽车送水的办法解决问题，送水的职能在工务段。满洲里工务段有一辆水槽车，这辆车的容积为44立方米，容器罐比普通罐车的稍微短一点，腾出来的位置有一个小车厢，小车厢是送水工的工作室，车厢有窗户、桌椅、床铺以及冬季取暖的火炉子，放水的控制阀门也在车厢里。与水槽车相配套的是每个小站都建有一个水窖，所谓水窖就是在铁道旁建一个约五六平方米的小房子，室内有一个地下储水的水泥池子。每个小站放多少水都有严格规定，由送水员掌控，满洲里至海拉尔区间每次送两罐车水。送水车在满洲里加满水后，要确保平均分配给至赫尔洪德站区间的小站，然后从赫尔洪德站加满水，再送给至海拉尔区间的小站。我曾多次乘坐水槽车去海拉尔，坐这个车的缺点就是运行的时间较长，因为每到一个站都要停车放水，好处是在每个小站都可以下去玩一会儿。正因为坐过水槽车我可以自豪地说，满洲里到海拉尔区间的所有小站我都踏足过。

□本版图片部分来自《站系大观：哈尔滨铁路车站博览》，部分来自新华网和搜狐网，部分由何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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