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70年代,作者在扎赉诺尔矿务局共青团工作会议上发言。

图为1975年作者兄妹合影,右一为作者。

20世纪70年代,作者正在练习毛笔字。

1997年,作者率满洲里市政府代表团出访俄罗斯赤塔州,图片上与作者(右)交谈的人是时任赤塔州州长杜林。

2011年,第二届中俄蒙国际美食文化节暨首届中俄蒙“食色世界”摄影大展开幕。图为与会嘉宾合影,右二为作者。

2012年,中国·鄂尔多斯首届黄河美食文化节会场一角。

2016年,在包头第五届中俄蒙国际美食文化节上,作者现场品鉴烤全驼。

2010年,在首届满洲里中俄蒙国际美食文化节上,厨师王永清推出作品拔丝骆驼。

炖羊肉。
我与蒙餐的邂逅,宛如命运的安排。
我出生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扎赉诺尔站附近的居住区,本地人习惯叫它“小站”。1903年,中东铁路的轨辙在此地勾勒出城镇的雏形,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新开河镇。镇名源自城镇东侧的新开河(它是一条人工河道)。
作为中国最大陆路口岸满洲里市下辖的乡镇,它因铁路而兴起,至今已走过百年岁月。但在这座乡镇出现之前,这片土地上早已有各种文明在此生根、交融与更迭。南边呼伦湖畔的鲜卑古墓群已矗立1500余年,西边蘑菇山的旧石器遗址更承载着一万多年前的人类足迹,这片土地是受天地宠爱的福地。
这片土地上的各种故事远早于铁轨的轰鸣:一万多年前,古老的扎赉诺尔人便在呼伦湖畔燃起炊烟,此后,东胡、匈奴、鲜卑、契丹、蒙古、女真等民族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繁衍生息,从这里走向历史舞台,在时光长河中谱写了波澜壮阔的篇章。
我的出生地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核心腹地。我的家乡的西面就是达兰鄂罗木河,它从呼伦湖缓缓流向北面的额尔古纳河的源头二卡湿地,后来达兰鄂罗木河改道,有关部门就在我的家乡东面开凿了一条人工新开河,把呼伦湖和达兰鄂罗木河再次连接起来。
我的家乡一年四季各具诗韵,令人赞叹不已。夏季,绿草如茵的原野铺展至天际,蓝天白云下,牛马羊群如流动的云朵自在游荡,河网密布的湿地里芦苇摇曳,鱼儿在碧波中穿梭;冬日,白雪覆盖原野,冰光与雪影交织,尽显北国风光的苍茫与壮阔。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片土地矿藏的丰富——家乡东西两侧发现的大片煤田,让新开河镇宛如坐落在黑金之上。中国煤炭史上最早的企业之一“扎赉诺尔煤矿”于1902年在此诞生。这片土地上,近代工业的火种率先被点燃,内蒙古能源史上“第一铲煤”的落锹声、“第一盏电灯”的光亮都从这里启程。
作为扎赉诺尔人的后代,与这片土地的羁绊早已融入我的味蕾记忆。从初学烹饪至今的76载光阴里,故土的味道伴我踏遍四海:从自家厨房到亲友院落,从草原蒙古包到呼伦湖、贝尔湖的鱼工厨房,从俄罗斯贝加尔湖畔、蒙古国库苏古尔湖畔的木屋,到智利安第斯山上的小酒馆、北极游船上的后厨……每一处挥刀掌勺的地方都浸润着故土的烟火底色,让食材在不同的时空里镌刻一圈圈不曾中断的味道年轮。
8岁那年,生活的重担悄然落在我稚嫩的肩头。那时,母亲时常被病痛纠缠,作为家中长子,我被迫接过刀铲开启了烹饪之旅。记得我做的第一道菜是土豆片炒圆白菜,半勺带着肉香的猪油在锅中化开,葱蒜入锅瞬间腾起的香气像是命运的引线,点燃了我与美食一生的情缘。时至今日,这道简单的家常菜仍是我的心头最爱,隔些日子不吃便会勾起心底的馋意。还有牛奶大碴粥也是我的最爱,每逢家中奶牛产奶末期,零散的一两斤奶便不再送往乳品厂,而是悉数融进金黄的大碴粥里,浓稠的粥香里满是生活的温暖与醇厚。
从十一二岁起,我便常替父母出席亲友的婚庆宴席。那时的宴席对我而言是一场场奇妙的美食探险,大厨们在灶台前翻飞的锅铲如灵动的画笔,将普通食材绘成令人垂涎的佳肴。我沉醉于宴席间流转的美味,心底对美食的向往与创作冲动也越发强烈。
初中时,家离学校十多公里,每日带饭求学。后来因政治运动导致学业中断,我在社会上四处闯荡。曾前往同学父亲(时任国营食堂总经理)任职的食堂体验生活,短短两三个月,我在专业厨师的熏陶下学会了当时流行的十几道菜品,例如名菜熘肉段等。1966年秋,我远赴600公里外的扎兰屯市雅尔根楚乡助力农民秋收。在那里我第一次尝到地道的东北农家饭,热腾腾的羊汤下肚驱散了满身的疲惫与寒意,也在我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味觉印记。
1968年,上山下乡的浪潮袭来,因政策原因父母决定让我留在家乡就业,16岁的妹妹下乡到国营农场。待业期间,我与一众同龄青年相互串门吃百家饭,在这个过程中我领略了移民城市中不同地域的饮食习俗,品尝了大妈大婶们做的各具特色的拿手好菜,如同打开了一本丰富多彩的美食百科全书。
同年冬天,我和同学前往200公里外的新巴尔虎右旗杭乌拉公社看望下乡的同学。那是个极度寒冷的冬天,我们身着皮衣搭乘拉煤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严寒中前行。我穿的半截皮袄与同学穿的皮大哈(满族皮衣俗称)相比保暖性相差甚远,险些被冻僵。幸得同学求助司机,我挤进驾驶室才得以保住性命。到了晚上,我和同学到当地老乡家借宿,一杯白酒下肚我沉沉睡去,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醉酒,此后沾酒即醉。
次日,我们又赶着骆驼车在雪地跋涉40多公里才抵达同学的居住点——一间临河而建、坐南朝北的地窨子。在冰冷的土炕上,我们裹着皮大衣度过了半个多月。那段时间,我凭借烹饪羊肉的手艺,将十几只三四十斤重的白条羊烹饪出手扒肉、炖羊肉、葱爆羊肉等各式美味。在物资匮乏的牧区,仅靠土豆、圆白菜等简单配料,我们半个月竟吃掉了近10只羊,这段经历也成为我钻研羊肉烹饪的宝贵记忆。
1969年春天,我成为扎赉诺尔地方煤矿的采煤工人,后来还管理着两个小井口,当了20人的小井长。采煤工作繁重艰辛,却也让我和工友们有了下馆子的闲钱。凉拌拉皮、熘肉段、木须肉,搭配馅饼、羊肉挂面、鸡蛋炒大米饭,便是那时难得的美味。那时的我们食量惊人,我一顿能吃下2斤粮票的大米饭,有时甚至一口气能吃掉10多个烧饼。即便每月有48斤的定量粮食,对采煤工来说也常常不够吃。记得那年中秋节,母亲包的80多个饺子被我一扫而空,如今想来那时的胃口与对美食的渴望真是令人感慨。
1970年冬天,我入职扎赉诺尔矿务局木材加工厂,从抬木头的工人逐渐成长为工长,带领40多个工人每年装卸木材达10多万立方米。随着同学朋友陆续结婚,我的厨艺有了用武之地。那时结婚大多在家中办流水席,三四十桌宴席从上午11点持续到下午2点,一次开席五六桌,最多10桌,一场婚宴下来做菜要分三四次。我提前一天准备酱肘子、酱牛肉等半成品,热菜凉菜搭配,凉菜4-6个,热菜8-10个不等。就这样,我断断续续当了七八年婚庆厨师,近50次的掌勺经历让我的厨艺愈发精湛。
1977年冬天,我步入婚姻殿堂。当时婚宴倡导节俭,不宜大操大办,但作为当地老住户,亲朋好友、领导同事又不能不招待。于是,我利用每个星期日亲自下厨,爱人与妹妹充当服务员,一场场宴席办下来,持续了一个多月才将人情还完。这段经历也让我的厨艺实现了质的飞跃。
□本版图片部分由郎立兴提供,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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