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作者在灵泉啤酒厂书记办公室留影。

20世纪90年代初，灵泉啤酒厂酿造车间一角。

灵泉啤酒厂试销灵泉啤酒时的瓶标。

会稽山牌加饭酒。

1991年11月，扎赉诺尔矿区党政代表团部分成员在成吉思汗庙前合影。左一是作者。

2026年拍摄的灵泉啤酒厂成品库旧址。

求学问道增长见识

身处变革时代，市场形势瞬息万变，唯有不断学习、提升自我才能跟上时代步伐，才能更好地应对企业发展中的各种难题。我深知作为企业的负责人之一，自身的能力和视野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发展，唯有不断求学问道才能增长见识、履职尽责。

1991年10月，我有幸赴满洲里市委党校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那段时间我暂时放下厂里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系统学习党的理论知识、市场经济知识、企业管理知识，聆听专家学者的讲座，与来自全市的青年干部交流探讨，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

1992年夏，我远赴北戴河参加党建理论研讨班，与时任扎赉诺尔矿区土产公司书记鲁春祥同住一屋。鲁书记为人憨厚耿直，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待人真诚没有架子。他生活作息极其规律，到了吃饭时间无论手头在做什么都会放下去吃饭，从不拖延。闲暇之余他喜欢打扑克消遣，牌技虽然一般，但输了从不耍赖，总是笑着接受，那份坦然与豁达让人十分敬佩。

那些一起出差、一起开会、一起学习、一起玩笑的日子简单而纯粹，没有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真诚的相处与陪伴。我们一起讨论学习心得，一起畅谈工作体会，一起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鲁书记不幸离世，我悲痛不已，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1994年春，我远赴苏州市参加呼伦贝尔干部培训班。江南三月暖意尚浅，寒意未消，尤其是室内没有暖气，阴冷刺骨，让人难以适应。窗外稻田青青，碧波荡漾，蝌蚪成群结队地在水中游动，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我们这些来自边疆的干部个个意气风发、求知若渴，虽然身处陌生的环境，忍受着天气的寒冷，但学习的热情丝毫未减。在苏州的这段时间，我们系统学习了“苏南模式”，深入了解了沿海地区乡镇企业的发展理念、管理模式和经营策略，先后走访了张家港、昆山、华西村等地，看到了沿海地区乡镇企业的蓬勃生机，看到了边疆地区与沿海地区的差距，也开阔了眼界。那些先进的发展经验，那些敢闯敢试、勇于创新的精神，深深感染着我，也让我对灵泉啤酒厂的发展有了更多的思考和更清晰的方向。

他乡遇故知，酒逢知己饮。培训期间，恰逢几位呼伦贝尔的老乡一同参加培训，他乡相见格外亲切。我们偶尔会小聚一番，喝上几杯会稽山牌加饭酒。这种酒入口绵柔，口感醇厚，看似温和，后劲却十足，几杯下肚便会让人醉意上头。有一次，我们几人兴致高昂，开怀畅饮了不少加饭酒，有人喝得酩酊大醉，醉卧数日，醒来后还胡话连篇，闹出了不少笑话。那些半醉半醒的瞬间，那些开怀大笑的时刻，藏着一代人的激情与莽撞，也藏着最真实、最热烈的青春，成为我记忆中难以磨灭的片段。

北上南下拓市寻机

1991年11月，天气寒冷，寒风刺骨。我随扎赉诺尔矿区党政代表团出访了齐齐哈尔、杜尔伯特、乌兰浩特、突泉等地。代表团由时任区长李恳、副书记王玉桐率领。此行有着明确的目的，一是回访友好地区，加强区域间的交流与合作，增进彼此的情谊；二是推销灵泉啤酒，开拓外地市场，应对企业库存积压的问题，为企业寻找新的生机；三是采购生产原料和生活物资，保障企业正常生产和职工的基本生活。

代表团一行9人，乘坐两台吉普车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当时的道路大多是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轮飞转扬起漫天尘土，坐在车里颠簸得让人头晕目眩、浑身酸痛，一路上险情不断，让人提心吊胆。有一次吉普车行驶到一段偏僻的土路时，前车的轮毂突然脱落，前轮也掉在地上，万幸当时前车行驶速度不快，且行驶在沙土路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有惊无险。还有一次从乌兰浩特赶赴突泉的途中，百余公里的路程车胎竟然连扎两回，当时天色已晚，寒风呼啸，我们只能在漆黑的夜里冒着严寒更换车胎，之后一路夜行三小时抵达突泉县城时已是灯火阑珊，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却也松了一口气。

尽管一路艰辛，但我们始终没有放弃。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与当地的政府部门、企业负责人座谈交流，介绍扎赉诺尔矿区的发展情况，推介灵泉啤酒，积极洽谈合作事宜。在突泉县，当地县委、县政府对我们的到来给予了热情的接待，县委书记、县长与我们座谈，详细了解灵泉啤酒的生产情况和我们的合作意愿。经过深入交流、坦诚洽谈，双方达成了初步合作共识：突泉县有关部门负责代销灵泉啤酒，利用当地的销售网络将灵泉啤酒推向突泉市场，拓宽灵泉啤酒的销售渠道；扎赉诺尔矿区有关部门则负责经销突泉县的大豆、生猪等农产品，帮助突泉县解决农产品销售难题。以酒为媒互通有无、互利共赢，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交通不便的年代，这样的合作来之不易，每一次握手都承载着双方的信任与期盼，每一份约定都凝聚着我们的努力与付出。

返程途中，我们特意前往成吉思汗庙，瞻仰这座承载着汉、蒙、藏多元文化的建筑。成吉思汗庙气势恢宏、庄严肃穆，殿内的雕塑、壁画栩栩如生，彰显着草原民族的雄浑气魄和悠久文化。站在庙前望着远方的草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豪迈之情，所有的疲惫与艰辛仿佛都烟消云散。

当年一同出访的都是扎赉诺尔矿区的骨干力量，大家并肩作战、相互扶持，一路上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岁月流转，几十年过去，当年一同出访的人中，有人后来成为满洲里市的重要领导，有人退休安享晚年，有人不幸离世，大家各奔东西，再难聚首。但那段并肩前行、风雨同舟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中，从未褪色。

跨境求索破冰前行

随着沿边开放的大潮涌起，满洲里作为中俄边境的重要口岸城市被推向了对外开放的前沿，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边境贸易日益火热，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涉足对俄贸易，寻求跨境合作的机会。我们深知，对于灵泉啤酒厂而言，这是摆脱困境、开拓市场的重要契机，于是我多次与柴浩、张明、曹忠明、赵勇等同志一道奔赴俄罗斯后贝加尔、红石等地，推介灵泉啤酒，寻求跨境合作，努力将灵泉啤酒推向俄罗斯市场。

那段时间我们频繁往返于中俄两国之间，克服了语言不通、文化差异、交通不便等诸多困难，一次次与俄罗斯的企业负责人洽谈、沟通、协商。俄罗斯的企业负责人对我们的灵泉啤酒十分感兴趣，尤其是灵泉啤酒依托天然矿泉水资源酿造，口感清爽、品质优良，符合俄罗斯民众的饮酒习惯。经过多次谈判、反复磋商，双方终于达成了易货协议：我们向俄罗斯出口灵泉晨星牌啤酒，俄方则以拉达汽车抵账，抵扣啤酒货款，实现互利共赢。

协议达成后我们满心欢喜，立刻组织生产，加班加点赶制啤酒，按时将货物发出，期盼着俄方能够按时履约，将拉达汽车交付给我们。然而货物发出后俄方却迟迟不履行协议，以各种理由拖延，迟迟不交付汽车，我们多次通过电话、传真与俄方沟通却始终没有结果。为了维护企业的利益，我只能多次远赴俄罗斯催货，在俄方企业负责人的办公室里软磨硬泡、据理力争，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们履行协议，甚至在俄方企业蹲守多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不懈的努力，俄方终于同意履约，我们最终换回了一辆拉达轿车，于是我火速办理入关手续，将汽车运回满洲里。虽然过程艰辛，只换回了一辆汽车，但这毕竟是灵泉啤酒厂首次实现对俄出口，也是我们跨境合作的第一次尝试，为企业后续的对俄贸易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这段跨境求索的经历趣事与险事并存，有收获的喜悦，也有惊险的瞬间。

我们还曾邀请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啤酒厂代表团来访。这家啤酒厂是百年老厂，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生产经验，在俄罗斯当地有着一定的知名度。然而，当代表团来到灵泉啤酒厂考察时，我们发现这家百年老厂的生产水平已经不及我们 。要知道，灵泉啤酒厂虽陷入困境，但建厂初期便积累了扎实的生产基础，即便后来衰落，核心生产工艺仍在，而且我们不断改进生产技术、规范生产流程，生产水平已有了很大的提升。双方洽谈十分融洽，就合作事宜达成了初步共识：我方派出技术人员赴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啤酒厂，帮助他们改造生产设备、升级生产工艺，提升产品品质；俄方则以卢布或废钢支付报酬，抵扣我方技术人员的劳务费用。眼看合作即将正式达成，不料俄方厂长在华期间竟意外坠楼身亡，这场即将达成的合作就此搁浅，令人扼腕叹息。

国门内外商机与风险同在，谈判桌上真诚与博弈共存。那一段跨境求索的经历让我见识了边境贸易的火热与机遇，也体会到了何为世事无常，更锻炼了我的沟通能力、应变能力和抗压能力，成为我人生中一段特殊而宝贵的历练。

暂歇炉火专营海啤

1992年1月23日，对于灵泉啤酒厂而言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国家地质矿产部、卫生部、轻工业部工作人员联合对灵泉啤酒厂的矿泉水进行鉴定，最终给出鉴定结果：灵泉啤酒厂矿泉水赋存于侏罗系粗面岩裂隙之中，含锶达标，属优质天然饮用矿泉水，可开发瓶装产品。这个鉴定结果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给濒临绝境的灵泉啤酒厂带来了一线曙光。要知道，灵泉啤酒厂从建厂之初最大的倚仗便是这优质矿泉水资源，这也是晨星牌啤酒当年能够赢得市场的关键所在。

我们本以为，凭借优质的矿泉水资源开发瓶装矿泉水产品能够帮助企业摆脱困境、起死回生。然而，市场的残酷远超我们的预期。海拉尔啤酒依旧凭借低价优势大举涌入满洲里市场，灵泉啤酒的库存积压越来越严重，亏损不断加剧，资金链彻底断裂，已经无力继续生产啤酒，就连开发瓶装矿泉水的资金也无法筹集。面对这样的绝境，市政府经过反复研究、慎重考虑果断做出决策：暂停灵泉啤酒生产，与海拉尔啤酒厂联合专营批发海拉尔啤酒，依靠批发利润维持企业运转，保障职工工资发放，为企业后续的发展积蓄力量。

□本版图片部分由王世义提供，部分来自百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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