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达兰鄂罗木河旁的居民个个擅长捕鱼垂钓。

达兰鄂罗木河枯水期时东西小屯景象。

20世纪60年代末,作者多次前往露天矿边沿地带探访小屯遗址。

东西小屯人口众多,家家户户都很热闹。

东西小屯涌现了多名劳动模范。

20世纪80年代,作者家族合影。
顺着集体和私家菜园的篱笆围子,沿达兰鄂罗木河河边往东走几百米,再往南一拐就能进小屯了。这是外人进入小屯最常走的路。
小屯家家户户都住宽大的房子,都有独立的院子,只是有的人家院子是土墙围子,有的人家是蓠笆围子。当时,小屯的院子比南菜园子、西山胡同的院子要更宽敞些。我大姑夫刘树林家人口多,所以院子也特别大,能养牛马,也能种菜。周边的董家、刘家、程家、马家、高家、滕家、韩家、柳家,因为迁来得比较早,各家的院子也很大,院里堆着草和牛粪墙。
扎赉诺尔人对东西小屯还有一个另类的称谓,叫牛粪屯。种地用牛粪,做饭用牛粪,连冒出的炊烟都有一股牛粪味。小屯的人们对这称谓也不反对,有时候还自嘲说“我们这牛粪味还消毒灭菌呢”,然后又随口说一句“你懂什么呀”。
过去,小屯大人多孩子也多,街头总能看见有人走动,家家户户都很热闹。那段日子留给我的印象很深,我至今还很留恋小屯那时的乡土气息。
20世纪60年代末,小屯人大多迁居到别的地方去了,而赵宝森老人可能是小屯最后的住户,也是我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老一辈小屯人。
小屯通往老车站的路旁、露天矿的边缘处有三棵老树挺立在那里,是本地人熟知的天然地标。赵宝森老人的家就在老树旁边。他在那里盖了一间小土房,在露天矿边缘处的黑土层开垦了大片菜园子,晚年勤恳务农维持生活。此外,政府按五保户的标准每月还发给他15元钱。
20世纪60年代末,我多次前往露天矿边沿地带探访小屯遗址。此时赵宝森老人虽年岁已高,但依旧每日躬身耕耘菜园,从未停歇。老人的菜园蔬果品类齐全,长势繁茂,柿子种植最多。
每次我前去探望老人都会与他闲谈小屯陈年往事。老人待人热情,总会摘下新鲜瓜果蔬菜让我带回家去品尝,还再三挽留我在家中吃饭。老人忠厚善良的品性是东西小屯淳朴民风最真切的体现,让人终生感念。
说起赵宝森老人,他的一生有诸多坎坷故事。他年轻时常年往返扎赉诺尔、赤塔两地做买卖,结识了一位俄罗斯女子并成了婚。后来中苏交恶,他无奈独自回到祖国故土,妻儿留在苏联境内,从此天各一方。晚年独自一人守着菜园种菜为生,孤苦度日。
有一日我前去探望老人,进屋后见四下无人,连声呼喊却始终无人应答,许久之后才从后屋传来微弱的应声,我赶忙走进后屋查看,发现老人独自躺在棺木之中。我连忙询问缘由,老人说身染重病,害怕突然离世,于是平时躺在棺木之中,我赶忙将老人搀扶起身。时隔半年之后,老人离世。如今回想起来,我心中仍然感到阵阵悲哀。后来小屯乡邻常提起他,皆是满心唏嘘,感慨他一世奔波劳碌,虽儿女满堂却最终孤独终老,见不到妻子儿女最后一面。
达兰鄂罗木河又叫木图那雅河、圈河,它蜿蜒几十里,串联起东西小屯、红白房子、老车站、东西社宅区域。河道蜿蜒曲折,水系错综复杂,流经地域辽阔,连通克鲁伦河与中苏界河,最终汇入呼伦湖(达赉湖),滋养着沿岸整片土地。
达兰鄂罗木河北岸坐落着东西社宅居民区,以通往九号井的大路为分界线。这两片住宅建筑群一部分为日伪政权统治时期修建的,另一部分是中东铁路修建时期修建的,还有俄罗斯人个人修筑的几户房屋。新中国成立后,这两片住宅区主要居住矿务局干部、职工及家属,是当年煤矿核心居住区。
早年达兰鄂罗木河水产资源极其丰富,河内鱼虾成群,数量繁多,东西社宅和东西小屯住户人人擅长捕鱼垂钓。当地至今流传经典趣话:岸边生火做饭,对岸撒网捕鱼,柴火刚刚燃起,新鲜鱼虾便可捕捞上岸,下锅烹制刚好赶趟。足见当年河道水产之丰饶。
达兰鄂罗木河生态优良,每到夏季小屯内孩童常下河戏水洗澡。但因水域复杂、水深莫测,每年都会发生大人孩童溺水身亡的不幸事故。
有一位露天矿的火车司机,人送外号柳八爷,他几岁的幼子在河边玩沙子掏洞,不幸被流沙掩埋窒息而亡。还有新社宅王家两个儿子在大河撑船游玩,不慎船翻落水双双殒命。
我本人也曾在冬季遇险于大河。有一年冬日,我在河面溜冰,意外掉进冰缝之中。河水即将没过头顶的危急时刻,我幸好踩到下层结实的冰层,又有路过行人折来枯树枝抛给我借力,这才侥幸得救。
在我的记忆中,最沉痛的一段往事便是外地评剧团慰问演出人员溺水事件。团内一对夫妻为主演搭档,在本地完成慰问演出之后,二人见达兰鄂罗木河河水清澈通透,便从当时的煤矿职工俱乐部下坡处下河洗浴,不料入水之后瞬间失联,再也没能上岸。事发之后,本地百姓全员出动,河面布满搜救船只,连续多日全力打捞,终未能寻得二人踪迹。时隔数日,两具遗体先后在红白房子附近河面浮现。这段惨痛的陈年旧事成为沿岸百姓的沉痛记忆。
达兰鄂罗木河周边的土地土质肥沃,是人杰地灵的福地。此地先民大多为河北籍,有的人是闯关东的移民,有的人是被哄骗抓来的劳工,还有投亲靠友的老乡。先辈们背井离乡,扎根边塞,勤恳立业,世代繁衍,多年来英才辈出、贤人荟萃,这片土地走出无数国家干部、行业精英、劳动模范。
1946年,扎赉诺尔地区户籍登记时,东西小屯大部分人登记的原籍都是河北黄骅县(现黄骅市)。那时大家见面就相互调侃道:“咱东西小屯不就是黄骅屯吗?”
东西小屯杰出人物当属原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上将刘振起。刘振起祖籍河北省黄骅市西仙庄村,其父刘贯一是中共党员。1946年11月13日,刘贯一惨遭国民党反动派活埋,壮烈牺牲。彼时刘振起年纪尚幼,家中遭遇巨变,无奈跟随兄长投奔扎赉诺尔东小屯的大伯,自此在小屯定居、读书求学、长大成人。成年后刘振起参军入伍,最终成长为共和国高级将领。
除刘振起上将外,本地河北黄骅、沧县籍的杰出干部数不胜数:原大雁矿务局书记、局长何福林及副局长高德楼、赵德兴,原扎赉诺尔矿务局书记高连生,原伊敏建设总指挥蒋宇生,早年都曾居住于东西小屯。
几十年来这片风水宝地走出多名局级干部、数十名处级干部,科级干部以及各行各业精英更是数不胜数。除公职干部和社会精英外,此地走出的煤矿各级劳动模范也大有人在,我二大爷韩云山、堂叔韩庆武等人皆荣获国家煤炭部表彰的全国劳动模范。他们一直扎根矿山一线勤恳奉献,为扎赉诺尔煤矿建设立下汗马功劳。
屯内还有几位远近闻名的民间人士。滕家老太太精通捏骨正骨,且向来分文不取。老贾头擅长中式按摩治病理疗,效果显著,后期还被煤矿医院特聘前去坐诊行医。
当时本地曾流传着这些俗语:马家级、高家矿,韩家劳模年年上。这片土地上走出的能人根基皆是河北,他们几辈人扎根扎赉诺尔,在各行各业建功立业,无愧于河北老家的父老乡亲。
东西小屯乡民世代乡土观念极重,尊祖敬宗,恪守传统,民风淳朴。老一辈传统民俗延续多年,旧时每逢农历初一、十五和过年过节家家户户都会焚香烧纸,祈福敬神。每到春节,各家正屋郑重设案供奉,摆放玉皇大帝、灶王爷、历代祖先牌位,虔诚祭拜,祈求家宅平安,岁岁顺遂。
我在小屯出生,在新社宅长大,诸多亲属世代居住于东西小屯。年少时,每逢春节我都会回乡走亲拜年。小屯古风浓郁,礼数严谨,拜年行礼自有规矩,户户行磕头叩拜大礼,往往一整个上午都拜不完年。
当年人们生活清贫艰苦,却人情温热,年味格外浓厚。家境宽裕的人家,在晚辈磕头拜年后会发给几毛钱压岁钱。寻常邻里即便无钱赏赐也会热情地抓一把瓜子、糖果塞给晚辈,真诚待人,礼数周全。
这些原汁原味的老风俗、老礼数、老乡情随着时代变迁早已不复存在,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但一幕幕陈年光景、一张张淳朴面孔始终清晰镌刻在我的心底,成为一生难忘的故土乡愁记忆。
东西小屯的人们因社会变迁和矿山发展的需要,在20世纪60年代就另选别处建房了。那个时期盖的多是土房,几家几户老乡多在一起建设房舍。分布矿区各地的小屯人虽有远有近,但联系相当紧密,在工作上也比较配合。小屯人也常找机会聚会,婚丧嫁娶也按河北黄骅县的老习俗。在各个场合里,小屯的人说的还是浓重的河北方言,就算在扎赉诺尔长大的孩子也是满口河北话。正应了一句老话,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故土难离。
作者简介:
韩有国,1949年11月7日生于扎赉诺尔。原籍河北黄骅县。1968年3月应征入伍,内蒙古骑兵五师十三团一连战士。1972年转业,在扎赉诺尔矿务局化工总厂任车间主任,后在扎赉诺尔矿务局供应公司任综合办负责人。1997年12月退休。现任扎赉诺尔煤业公司工会文联副主席、满洲里市老干部诗书画石协会顾问。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煤炭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
□本版素描画作者为高宝林,图片由韩有国提供。
上一篇 :
下一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