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谩忆20世纪30年代前后的扎赉诺尔(十九)
2026.06.02 17:10

葛氏斑鹿鹿角化石。

大连满蒙资源馆。

伪满洲国国立中央博物馆。

东北野牛头骨化石。

东北野牛化石。

野马头骨化石。

转角羚羊角化石。

达兰鄂罗木河周边景象。

1934年,日本考古学家赤崛英三来到扎赉诺尔做考古调查。在他后来撰写的《扎赉诺尔出土的人骨》一文中写道:“北坑已经成了装满水的废坑,南坑只能观察到采掘场上部的地层状况。但对我来说幸运的是,那天晚上煤矿长顾振权来到我的房间,好心地带来一个人头骨给我看。”这个人头骨应该就是顾振权先生发现的第一个扎赉诺尔人头骨化石。根据时间推算,此时该人头骨化石尚在顾振权手中,还未送到伪满洲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自然科学部的负责人远藤隆次手中。赤崛英三在其文中也说道:“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接触到的是一号头盖骨。”

日本考古学家直良信夫在其《关于扎赉诺尔出土骨器的研究》一文中有这样的记载:“在扎赉诺尔发掘的化石中,明确有加工痕迹的骨片有旧象骨盆、野牛的下颚骨片及其他不明物种的骨片等。”旧象骨盆上可见的加工痕迹在耻骨、坐骨及肠骨的侧边。还有一片疑似旧象肋骨的骨片,下端两侧面上可见残存的刃痕。据此,直良信夫认为:“确认东北旧石器时代开端的历史标本实际上是扎赉诺尔发现的两个角器。但是扎赉诺尔发现的绝不仅仅是角器,必须看到在这里还发现了骨器。”“与其说东北旧石器时代文化是石器文化,不如说是骨角器文化。”在直良信夫看来,带有人工加工痕迹的骨角器更能代表扎赉诺尔旧石器文化的特征。

关于扎赉诺尔遗址发现的骨器、骨角器上疑似残存有人工加工痕迹的问题,考古学家们对此有着其他的看法。如裴文中先生在《中国旧石器时代的文化》一文中写道:“在扎赉诺尔所发现的最典型骨角器,例如有切痕的鹿角,很多人都说是人工用石器切割的,但实际上是啮齿类动物用门齿咬啮的,与大的水獭咬断树枝的情形是完全一样的。”

1932年,日本瓦斯化学工业株式会社社长榎本隆一郎氏率领的国防资源调查会第三班、满蒙资源馆负责人新带国太郎一行先后在呼伦湖(达赉湖)北岸的无名山(小孤山)脚下发现了石油迹象,并在此采集到了很多保存完好的植物化石(银杏树化石)。日本学者对此评价道:“实际上在当时的满洲像这样从北边的地域发现贵重的植物化石(这种事),是第一次记录。”后来,日本学者又在呼伦湖西岸露出地面的灰白色凝灰质页岩中发现了各种鱼类、龙类、贝虫、淡水产藻类等化石。这是扎赉诺尔考古史上首次发现种类繁多的古生物化石。这些考古发现是日本地质学家根据日本关东军的命令,在对我国北满地区的铁、煤炭、石油等国防资源进行调查时的意外发现。

小孤山是中生代侏罗纪时期火山喷发后而形成的一座生物化石山,在海陆变迁前是沉没于海水之下的岛礁。后在海陆变迁的过程中局部隆起相邻区域下降,海水渐渐地退去后才形成现在的小孤山。一般情况下,古生物化石是不会沉积在山体的表层之上的。

小孤山古生物化石应是在6500万年前中生代侏罗纪时期所形成的。目前,我国境内最著名的银杏化石植物群是河南义马的义马银杏,被认为是世界上至今发现的最古老的银杏化石。河南义马现已成为国内外有重要影响的地质遗迹地区。令人遗憾的是扎赉诺尔小孤山的银杏化石群虽然发现最早,化石储量也非常丰富,但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保护。

再忆达兰鄂罗木河

此前,笔者曾经整理过一篇文章《遥想达兰鄂罗木河(木图那雅河)》,在文中笔者将20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关达兰鄂罗木河的美好记忆竭力呈献给读者。在笔者的记忆中达兰鄂罗木河虽然不及呼伦湖那么浩瀚,也不及额尔古纳河、海拉尔河绵延流长,但达兰鄂罗木河在笔者心中却始终是独一无二的,是一幅百看不厌的塞外江南画卷。有一日,我读到一个名叫石黑正的日本人在《扎赉诺尔煤矿回忆》一文中一段关于达兰鄂罗木河的记述,不由得又引起了我对达兰鄂罗木河的思念。

这个孤陋寡闻的日本人在文中直白地写道:“我去扎赉诺尔煤矿出过三次差,每次去都吃得相当棒,是有鱼有肉的饭菜。我问他们是不是在达赉湖捕的鱼,结果还不是。苏满国境黑龙江上游的额尔古纳河和扎赉诺尔南方的大湖呼伦湖之间,通过宽幅为10米左右的阿尔贡河(达兰鄂罗木河)相连,这条河里的大鱼多得都要溢出来了。鱼多得会相互撞到,以至(鱼)不能横着游只能竖着游。这里夹杂着这个玩笑为了说明是在这条河里捕到的鱼。另外,吃的肉是属鹿类的獐肉,没有脂肪味道很清淡。我们开着煤矿的卡车去捕猎獐。车在没有道路的草原上走了相当长一段路后,车厢上有人叫道‘那里有獐’。我们看到了三四只比日本鹿更高更大的背部淡褐色的獐,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奔跑着。卡车开足马力全速接近,和獐并行,车按獐的速度开着,车厢上的人准备好枪对准獐射击。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狩猎,大草原上的猎獐宛如一出西部剧。我在列车上也看见过两三匹狼奔跑的景象。扎赉诺尔一带的亚沙漠草原地带是我至今也忘不掉的回忆中的一部分。”

这篇文章留下了几条鲜为人知的历史信息:其一,达兰鄂罗木河不仅历史上被称为木图那雅河、乌勒格宁河、乌日根河、混河、圈河等,它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称——阿尔贡河。而且我们还由此得知20世纪30年代时达兰鄂罗木河的河流状况,河道并不是很宽阔,仅10余米宽。只是当时的达兰鄂罗木河是否处于枯水期不得而知。其二,日本人对达兰鄂罗木河鱼类资源丰富程度的记述虽有夸张之嫌,但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昔日达兰鄂罗木河河面并不宽阔,河道中的鱼类资源其丰富程度却远远地超出了我们今天的想象与认知。其三,达兰鄂罗木河两岸除了沼泽湿地外都是茂密的沙质草原。草原上野狼、狍子、黄羊举目可见,唾手可得。记得作家刘国林先生写过一篇脍炙人口的散文《可爱的草塘》,里面有一句描写当年北大荒的顺口溜:“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若用这句话来形容当年达兰鄂罗木河及其两岸风光,无论如何也不为过。

说到达兰鄂罗木河两岸的沙质草原,笔者想起了当年家父曾说过的一件陈年往事。家父说,当年的达兰鄂罗木河两岸就像万花筒一样魔幻,每当进入盛夏时节,特别是下过雨之后,草地上不仅鲜花如簇,还会成片或成圈地长出蘑菇。草原上蘑菇中的上品当属白蘑,次之便是草蘑(俗称紫花脸)。刚钻出草皮的蘑菇形状如同圆头的道钉一般大小,故而称之为蘑菇丁。长大一点的蘑菇形状如撑开之伞,又如一根根独木支撑的玉亭,所以用亭亭玉立来形容草原上的野生蘑菇最是恰当不过。

那时,草地上生长的蘑菇多得很,加之采蘑菇的人又很少,时间稍长一点,草地上的蘑菇竟长得有小饭盆口那么粗。笔者这样形容蘑菇大小绝非荒诞地夸张,是有出处的。笔者曾在满洲里市建筑材料厂的基建车间做过几年木工,当时我们的车间主任叫生文桀,是一位个子不高、走路脚下生风、说话干脆利落、木匠技术非常了得的小老头。老人家来自山东掖县,是资深的老党员。生文桀师傅工作起来严肃认真,有板有眼。但在工地休息之余,他很愿意给我们这些年轻人讲些他自己所经历过的奇闻轶事。他说,20世纪50年代初他刚从山东掖县来到满洲里,最开始是在新巴尔虎右旗的达石莫那一带给人家盖房子。那时的牧区吃肉比较容易,但是吃菜就很困难。于是,他们这些盖房子的工人就到工地的周边去采蘑菇。雨后的草地上,蘑菇魔幻般地从草丛底下悄然地钻出来,小的蘑菇丁如同拳头般大小,大一点的蘑菇如同搪瓷饭盆那么大,采上一两个大一点的白蘑就够他们几人吃一天的了。刚开始的时候用新鲜羊肉炖白蘑,大家一顿饭能吃一两碗,几天过后就再也吃不动了,到后来闻到蘑菇那种特有的香味就会反胃。生文桀师傅讲的这件事情笔者一直深深地记忆在脑海里。

由于草地上生长的蘑菇多得采不过来,或采了也吃不完,于是有的人便将采回来的鲜蘑用缝衣服的针和线串起来,挂在阴凉处晾成干蘑以备冬季食用。还有人将采回来的鲜蘑摊放在相对密闭、潮热的仓房里故意让它生长蘑菇蛆,再将生出来的细小如针般的白色蘑菇蛆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晾干后泡发食用。当时一些年长的人视蘑菇蛆为上等佳品。家父说,他儿时曾跟随家人到亲友家去做客,酒过三巡之后主人端上来热腾腾的羊肉馅饺子,味道鲜美至极。就在家父快要吃饱放下碗筷的时候,主人突然炫耀地说,今天吃的饺子绝非一般的羊肉馅饺子,味道之所以鲜美,是因为肉馅里放有泡发后的蘑菇蛆。主人的原意无非是想在客人面前炫耀一番,但原本吃得惬意又高兴的家父突然闻言饺子馅里放的是蘑菇蛆,顿觉肚子里似有无数条白色的虫子在蠕动,终于忍不住冲出房间,不但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还吐了好多苦水。自此,家父终生不吃蘑菇、木耳之类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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