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淼

《两地秋》是宁波作家钱丽娜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是浙江省文化精品扶持工程第12批扶持项目。钱丽娜延续了自己创作第一部小说的方法，在七年的时间里五次深入福建长乐与广东台山两地，在实地调查和走访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她用诗意的语言描绘了从这两地到海外谋生的人和他们留在家乡亲人的故事，将目光聚焦于众多小人物命运走向和情感纠葛之上。

侨民这个群体的生活是很具有话题性的。他们与那些出国留学的知识分子不同，绝大部分人不懂外语，跟外国人的交流几乎为零，所以他们无法融入异国他乡，出国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浪漫可言。他们出国只是为了让妻儿获得更好的生活，从事的基本是一些外人看来不是很体面的工作，例如厨师、清洁工等。但他们对自己的工作没有怨言，始终怀揣着梦想，保持着高扬的斗志。他们在异乡会碰到各种欺凌，但他们从来报喜不报忧，只为了让家乡的亲人们安心。

其实钱丽娜交流最多的群体不是这些在外打拼的侨民，而是他们留在家乡的亲人。这些留守故土的人，他们的思念、他们的无助、他们的失望更让钱丽娜动容。书中写了这样一件事，老人独居在家，摔倒在地却无人发现。“那一刻，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集聚在瓦缝里的雨水顺着天沟滴落到水缸里的声音，嘀嗒嘀嗒”。老人内心的悲凉、酸楚透过纸张扑面而来，读过这样感人的文字之后，读者也就不难理解老人的儿子放弃国外能拿退休金的工作，回家照顾母亲的选择了。

书中还有个群体特别值得关注，那些在国外出生的侨民后代，他们或因父母没有绿卡，或因父母无法适应国外的生活，被父母带回了国内。这些侨民后代有些人因生活习惯遭到旁人的冷嘲热讽，有些人因为父母忙于工作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最后出现了不少问题。那些去海外谋生的侨民生活水平确实是提高了，但代价是他们的精力全部被工作消耗了，无论是他们留在国内的亲人还是他们的子女，这些人的精神需求侨民们都没有精力去满足，往往到了最后只能用钱来解决问题，这种亡羊补牢的弥补问题的方式多为悲剧收场，这是侨民这个群体的悲哀。但是对于忙着外出打工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警示。

钱丽娜在书中用“五灵公”这种民间信仰将这些故事中的人物串联起来。为了在元宵节参加一年一度的游神活动，那些漂泊在外的侨民会从各国归来，走亲戚、会老友、宴请八方宾客，最后参加仪式。人们在请神下山、送神归位的仪式中，把对祖先的追怀和对远隔重洋亲人的祝福融在一起，让“两地”在香火缭绕中合为“一家”。

在海外打拼的侨民为了表达对祖国亲人的眷眷深情，稍有积蓄就会连同一封或长或短的家信汇寄家乡，以补贴家用，这样“信款合一”的家书被称为“银信”。“银信”是书中最具诗意的意象，是身居两个国度的亲人之间最重要的连接凭证，也是双方表达情感最直接的物件。其实，中国城、舞狮子、粤剧台等存在都是人们心中连绵不绝乡愁的产物。两地的秋色是不同的风景，但是心中对故乡的情感是不变的，也是割舍不断的。在大洋两岸的命运纠葛中，让我们终于读懂一件事——不管走多远，故乡永远是侨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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