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谩忆20世纪30年代前后的扎赉诺尔(十三)
2026.05.08 54:09

沟东居住区的俄式建筑。

海拉尔河周边景象。

海拉尔河附近的牧群。

沟东居住区的俄式建筑正面。

繁忙的的灵泉露天矿。

20世纪80年代灵泉露天矿一角。

1925年,煤矿有关部门在达兰鄂罗木河上修建的拦河大坝。大坝的右岸就是东小屯和扎赉诺尔站居住区。

韩老先生在大河沿居住区生活了14年,对大河沿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他曾在身体硬朗的时候重返过大河沿居住区,据他介绍现在的大河沿居住区已没有人居住了,大河边上只剩风蚀日剥后的残垣断壁。但令韩老先生欣慰的是,因为这些年大河沿居住区没有人居住,且地方政府加强了对大河沿地区生态保护力度,河边两侧的柳树丛又重新繁茂起来。

曾经存在的东小屯居住区。东小屯居住区位于达兰鄂罗木河(木图那雅河)东岸,即现灵泉露天矿废弃的矿坑之上。关于东小屯居住区的形成时间说法不一。日本学者五条为正在《满洲里扎赉诺尔方面调查报告书》中说:“扎赉诺尔处在满洲里和兴安之间的最底部(海拔530米),由夹着木图那雅河(达兰鄂罗木河)河道呈点状分布的部落发展而来。”此外有人说,20世纪初沙皇俄国矿主在扎赉诺尔开矿时,就有人在东小屯搭地窝棚居住。还有人说,至少在20世纪30年代前,东小屯就已形成具有一定规模的居住区了。到新中国成立时,东小屯已经发展成为百多户人家居住的村屯了。另据郭文发先生《民间正骨师——我的滕二奶奶》一文记载,1910年时,他的姥爷与乡亲们从林区来到了扎赉诺尔,并在东小屯落脚住了下来。根据以上材料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东小屯居住区应在波洛尼科夫矿建成后不久成形,或同时期成形。

为什么当年来到扎赉诺尔煤矿讨生活的人们会选择在东小屯这个地方定居呢?笔者揣测有以下两个原因:一、早年的扎赉诺尔小站地区的居民主要是俄罗斯人,这些俄罗斯人要么是铁路车站的员工,要么是成建制的哥萨克白匪,要么是养奶牛为生的流亡者。虽然这些俄罗斯人的社会阶层不同,但在“流亡”和“侨居”这两点上还是颇有共识的,他们不仅抱团而且很强势,来扎赉诺尔讨生活的人一开始是很难融入这个群体之中的,所以只能另寻他地居住。二、当年来到扎赉诺尔煤矿谋生的人要么下煤窑去挖煤,要么只能选择种地为生。下煤窑挖煤虽然赚钱相对多一点,但每天都会面临着死伤的风险,而且这活抢着干还赶不上,所以寻找一块好地种地就成了人们唯一的选择。东小屯这一带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雨水充沛,特别适合开荒种地,那些没有门路只会种地的人就选择在东小屯开荒种地居住下来。在东小屯的北侧还有一片菜园子,人们俗称其为西小屯。西小屯这里基本没有住户,那里所建的房子一般都是看菜地人的居所。

家父生前曾经说过,当年河北老家来人想下煤窑挖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有熟人介绍,还必须得有保人作保才行;其次,在此基础上还必须打点一番,不打点肯定是办不成的。当时矿上招工的工作被各矿的大小把头们所把持,不是圈子里的人想下煤窑是很难的。

最先在东小屯居住区落脚的人来自河北省黄骅县,在那个时代,老乡投奔老乡是个普遍现象,所以后来东小屯某种意义上就成了黄骅屯。黄骅人民有尚武精神而且抱团,非黄骅人在东小屯是很难居住下来的。来自河北景县、故城县、枣强县和山东武城县等地的人就算在东小屯留居下来,也绝非这里的主流群体。

据家母生前讲,我们老家河北景县南申庄有几个老乡就住在东小屯。其中一位老乡笔者称其为大林叔,他早年曾在天津卫混过生活,后来听说扎赉诺尔的日子好混,于是就跟随老乡来到扎赉诺尔下煤窑挖煤。他来到扎赉诺尔直接投奔了一个黄骅的朋友,所以便在东小屯居住区住了下来。1963年,因开挖灵泉露天矿,东小屯居住区的居民被整体搬迁,大林叔一家人才搬到扎赉诺尔街里居住。

1952年,大林叔回南申庄老家探亲,因家母一直想来扎赉诺尔投奔家父,就借机跟大林叔夫妇商量后结伴来到了扎赉诺尔。家母来到扎赉诺尔后仓促间找不到房子,家父只好安排家母暂时借住在大林叔家。在那段时间里,大林叔全家人给予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家母晚年每每谈起那段往事总要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忘记大林叔一家的恩德。家母的嘱咐不仅让笔者对大林叔一家念念不忘,也让笔者萌生了对东小屯的些许兴趣。只可惜当我从家母那里得知我们家曾与东小屯有过一段不解之缘时,东小屯已不复存在了,已经变成了灵泉露天矿的一部分。我曾专程前往灵泉露天矿的矿坑东岸去凭吊,在那里见到几处被风沙掩埋的断壁残垣。因为这些往事,所以当笔者整理东小屯居住区这段历史时不免仍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在东小屯居住区存在的这60多年的时间里,在这块原本荒芜的土地上迎来了一拨又一拨到扎赉诺尔讨生活的人们,他们在这里构建家园、繁衍子嗣,最终形成了一个具有时代特征的自然村。东小屯有的人靠种地为生,有的人以养奶牛为生,更多的人还是以下煤窑挖煤为生。刘富海先生在《东小屯往事》中叙述了当年他曾跟随父亲到圈河打羊草的经历,从一个侧面说明东小屯人当年是如何以养奶牛为生的;郭文发先生在《民间正骨师——我的滕二奶奶》一文中记载了1910年他的姥爷来到扎赉诺尔是如何在井下背煤为生的。此外,东小屯人也有靠耍手艺为生的。例如因东小屯拆迁而搬入西山1胡同5号大杂院里的一位董爷爷,他早年来到扎赉诺尔,长期居住在东小屯,既没种过地也没养过牛,更没下过煤窑,一生从事泥瓦匠这份工作,是扎赉诺尔远近闻名的八级瓦匠。

东小屯居住区内的人口并不算太多,但出了很多人才。虽然第一代东小屯人大多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他们的下一代则进入了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例如原呼伦贝尔盟教育局副局长卢鸿声、原满洲里市工商联主席高庭章、原矿务局党委书记高连生、原灵泉露天矿副矿长董金生、原灵泉电厂副厂长滕仁兰、画家刘富海、美术老师马玉星,都是从东小屯走出来的优秀人才。

在东小屯的历史上,有一位被扎赉诺尔的老百姓称之为“活菩萨”的人物,她就是郭文发先生笔下的“滕二奶奶”。按照郭文发先生的记述,滕老太太的按摩、推拿、正骨等医术皆是自学而成。滕老太太虽为土郎中,但医术精湛,手到病除。她一生乐善好施,有求必应,从不索取,故而被大家尊称为“活菩萨”。20世纪中期,扎赉诺尔地区医疗资源严重匮乏,当时煤矿有个大病院(后来的矿务局总医院),地方上有个小病院(后来的满洲里市第二医院)。煤矿的大病院专为矿工和矿工家属提供医疗服务,当时矿工到大病院就诊是全部免费的,职工家属到医院就诊享受半价待遇。地方上的老百姓一般只能到小病院就医。

原小病院位于现邮政路西端中蒙医院对面的位置上。笔者还记得当时小病院的院长是位蒙古族人,名叫李处格拉,他爱人是小病院的护士长。李院长为人幽默,医术很高,在扎区很有威望。小病院规模很小,只设有内科、外科、儿科、化验室和注射室,没有住院部。外科大夫叫李连玉,内科大夫叫郑玉庚,儿科大夫叫付显荣。郑玉庚和付显荣是一对夫妇,他们夫妇俩在当时是小病院里医术精湛、口碑最好的大夫。后来,我们两家还曾在西山1胡同的大杂院里处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两家相处甚好。

当时小病院没有正骨、推拿这方面的医生,遇到骨科疾病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当时扎区的老百姓遇有这样的病都慕名去东小屯求助于滕老太太。家母健在时就常对笔者念叨说,滕老太太真的就是个活菩萨,不管谁有病,不管是夜里还是白天,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没钱的人,只要求到她家门下从不将人拒之门外,而且从不向求医者索取任何好处和费用。对前来求医的孩子更是呵护有加,甚至还会拿出家中的糖果、饼干等哄孩子。

家母说笔者儿时有习惯性脱臼的毛病,稍不注意胳膊就“掉环”了,每次都疼痛难忍,手臂不能动弹,连吃饭的小勺都不敢拿。笔者至今还记得,有一天傍晚家父下班回来,我拽着他的双手打提溜,结果左臂脱臼,家母见状赶紧背起我就朝东小屯狂奔。从西山坡下(即现在的岗楼处)到东小屯足足有五六公里的路程,且通往东小屯的道路坎坷泥泞非常难走。家母背着我一路小跑,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滕老太太家。家母背我进门时滕老太太正在吃饭,老人家二话没说放下饭碗赶紧给我推拿。滕老太太的推拿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她一边哄着我转移我的注意力,一边抓着我的手臂轻轻一拽又轻轻一推,瞬间脱臼的胳膊就复位了,我也即刻停止了哭声。当疲惫的母亲背着我往回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前方已分辨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水坑,只能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我们到家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家母后来告诉笔者,类似这样的经历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在坎坷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不知留下了家母多少汗水和泪水,留下了多少蹒跚的足迹。

□本版图片部分由老冀提供,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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