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谩忆20世纪30年代前后的扎赉诺尔(八)
2026.04.16 17:10

原解放路一胡同东出口斜对面就是原人民路。

20世纪20年代,人头攒动的满洲里八乍市。

满洲里八乍市摊位上的蔬菜种类繁多,这些蔬菜多来自扎赉诺尔。

原兴华路街边景象。

这条道路通往南菜园子居住区,道路右侧的老房子就是原回民饭店。

南菜园子居住区的一条主干道。

原八乍市商街上的妓院。

这座位于路口的砖木结构建筑就是原扎赉诺尔百货公司一商店。

虽然家父曾在南菜园子居住区住过几年,但20世纪30年代的南菜园子居住区究竟是什么样子,家父生前没有与笔者详细谈起过,在家父所著的《家史简忆》中也鲜有这方面的记载。倒是笔者在日本学者五条为正撰写的《满洲里扎赉诺尔方面调查报告书》中得到了这样一段清晰的记述:“当地附近有一个地图上能看到的地名叫菜园子的地方,名副其实,蔬菜地相当多。”“扎赉诺尔的农民有300人左右,大多是从山东、直隶来的满人,很多是单身,一户住7个人的情况都有。携妻过来的有30人到40人。栽培鸦片(罂粟)、白菜、马铃薯、黄瓜、洋白菜、四季豆、辣椒、茄子、蒜、甜瓜、西瓜等,且种植鸦片和蔬菜的种植比例是2/3和1/3。据称本年度(1933年)的鸦片栽培面积为300天地(伪满洲国的计量单位),蔬菜种植面积为150天地。本年度鸦片的总销售额为12000元左右。蔬菜用1200台装载量为40布度(1布度约合33.76斤)的车运输到满洲里销售。各类蔬菜每亩地的收获量为白菜、洋白菜200布度,马铃薯50布度,其他的蔬菜量不明确。”

“天地”是伪满洲国的计量单位,1天地约合我们现在的6亩,还有一种说法1天地为10亩。我们在这里选取1天地合6亩的算法来计算当年南菜园子的耕地面积。按照日本人的数据,南菜园子耕地总面积为450天地,折合2700亩。但日本人的数据笔者总觉得不够准确,因为在南菜园子区域范围内是拿不出那么多的土地种菜的。笔者觉得日本人当年在扎赉诺尔调查时,所获得的数据并不是他们实地调查获得的,很可能是通过伪满洲国警察署获得的。他们很可能将扎赉诺尔站、西小屯和灵泉北菜园子的耕地都算作了南菜园子的耕地,农民的人数亦是如此。

根据日本人的记述,我们可以得知,20世纪30年代的南菜园子居住区是扎赉诺尔的主要种植区,而且种植区面积还不小。关于南菜园子区域内的居住区和种植区的分布问题,笔者根据知情人的简述和南菜园子居住区的现状推测,当年南菜园子居住区主要分布在八乍市的北侧,而种植区则在南菜园子的南部。

根据日本人的记述,我们还知道了一个鲜为人知但又让人瞠目结舌的史实,即20世纪30年代扎赉诺尔区域内竟种植了1800亩地的罂粟。日伪政权统治下的扎赉诺尔鸦片生意异常火爆,显然这是日伪政权有意为之的结果。日伪政权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敛财,日伪政权通过征税在罂粟种植户身上和大烟馆里获得了大量财富,然后用这些不义之财支持其侵略战争;二是通过鼓励矿工吸食鸦片可以麻醉矿工的精神和肉体,并在经济上对他们再次进行剥夺。

侵略者除了用毒品控制和剥削矿工外,还用色情产业麻痹民众。在现繁荣路西端的南侧,原扎赉诺尔工商联最早的办公室对面,至今残存着一座用红砖修筑的拱形门楼,门楼里是一个很大的院落。这座建筑风格颇显洋气的大院就是当年八乍市最著名的妓院。虽然因为时光的侵蚀红砖砌成的拱形门楼已经斑驳不堪,门楼的上方已杂草丛生,但无数国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血泪历史却仍然让人难以忘怀。

根据日本人的记述,我们还可从中得知,20世纪30年代扎赉诺尔的蔬菜种植规模已经相当巨大了,且蔬菜种植种类的丰富程度不亚于科技进步的今天。此外我们还得知,这些蔬菜成熟后会被商贩用长途马车运到满洲里,供给满洲里市场,由此可得知当年满洲里的市场对蔬菜需求量非常大。笔者推测,这些市场需求很可能是那些为了躲避战乱逃亡到满洲里的俄罗斯贵族、官吏、地主富农和匪帮们创造出来的。

关于当年南菜园子这一带的种植户情况,八乍市商街“沈家小铺”经营者的后人沈根生先生曾经介绍过。当年的南菜园子确有几家种菜的大户人家,其中最有名气的一个叫董长林,还有一个绰号叫“小马神”的种植户,他们两家耕地面积都非常大,每年从开春到夏秋都要雇佣一些人帮助打理菜园子。时令蔬菜都会运到满洲里市场上去卖,因为满洲里的蔬菜价钱高,扣除各种费用还有钱可赚。到了秋天的时候,种植户主要种植长白菜、圆白菜、土豆等越冬蔬菜,这类蔬菜主要供给扎赉诺尔本地市场。我们从这些信息里可以窥见,当年满洲里和扎赉诺尔两个市场消费群体有一定的差异性。

南菜园子不仅是当年扎赉诺尔的主要蔬菜产地,也是矿工及其家属们的主要居住区之一,还是当年拴车养马的人家较为集中居住的地方。这些拴车养马的人家和靠出卖体力换取食物的矿工人家相比较算是富有的。凡是拴车养马的人家都会建一个较大的院套,大院不仅要有地方停放车辆、圈养马匹,还需有地方储存饲料。如果家里养着几挂马车,那院套就必须建得更大了。

据长期居住在南菜园子居住区的杜连科老先生和居住在南菜园子居住区边上的沈根生先生介绍,当年南菜园子有个叫徐玉祥的人,特别爱养马弄车,在扎赉诺尔是个很有名气的人。张子恒、张子胜哥俩在扎赉诺尔也颇有名气,家里不仅养有几匹纯种的三河马,而且家里还有打草的机器。也许是受生活环境影响,张子恒的儿子从小就酷爱摆弄车马,这个人就是后来扎赉诺尔地区赫赫有名的运输合作社社长张链先生。

之所以当年南菜园子和西山居住区拴车养马的人家较多,其根本原因还是俄国人开挖了波洛尼科夫矿、南煤沟矿、北露天矿。20世纪初,在挖煤的过程中无论是剥离土方从坑下往坑上运土,还是从坑下往坑上运煤,靠的都是俄国人所带来的当时最为先进的自翻式运载工具马拉翻斗车。这种马拉翻斗车不仅具有适宜的载重能力、良好的爬坡性能,而且马车夫驾驶这种车可独自完成装卸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扎赉诺尔早期的大小煤矿是靠中国人流血流汗一镐一锹挖出来的,是靠这种马拉翻斗车一车一车运出来的。甚至可以这样说,早年扎赉诺尔煤矿若是没有马拉翻斗车这种“神器”,也就不会有北满煤都之盛名。

在南菜园子居住区内虽然主要住户是挖煤工人、马车夫和农民等普通人,但也不乏名人和传奇人物在此居住。据笔者所知,20世纪30年代前,在南菜园子一带居住的名人并不多见。大约是在中东铁路事件后,由于南菜园子区域已形成相当规模的居住区,且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又靠近八乍市,所以这里的人员居住结构悄然发生了变化。

例如原扎赉诺尔太和堂传人,扎赉诺尔中医诊所、中医院的创办人,一代名医张边一先生就曾居住在南菜园子居住区。原利生股份的大股东、扎赉诺尔知名商贾滕左卿老先生也曾在南菜园子居住区居住。张边一先生家和滕左卿先生家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两家之间无藩篱,同走一个大门。滕左卿老先生健在时,我曾随其子滕宝利去过他家。滕老先生仙风道骨,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扎赉诺尔一代名医和一代名商能蛰居在南菜园子的一个大院里,这或许能说明当年的南菜园子居住区也是钟灵毓秀之地。

张世荣先生是八乍市商街上之名人,原在西山原解放路一胡同的一个大院内居住。1957年,不知何因张世荣先生突然把位于八乍市上的肉铺、屠宰作坊一并出售,还把位于解放路一胡同的老宅院也卖了,举家搬迁到东旗的嵯岗镇去居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全家又从嵯岗搬了回来,最后选择在南菜园子居住区安了家。

据说当年的南菜园子居住区住着一个冯木匠,酷爱养羊。别人养羊是为了卖钱或者宰杀吃肉,而冯木匠却把羊当作宠物养。每当他上街时,身后总会跟着几只大肥羊,买的东西就放在羊身上驮着走,此乃当时八乍市商街上的一道绝无仅有的风景线。还是这位风雅匠人,新中国成立后迎娶了八乍市妓院里从良的名妓为妻,一时间传为逸闻。

南菜园子还有一位叫刘小海的人很有名。他主要靠打鱼为业,在达赉湖(呼伦湖)有自家的鱼梁子,有一趟网,还有自己的鱼圈(养鱼池)。夏季打上来的鱼无法储存也卖不上价,他就把鱼放进鱼圈里喂养,然后根据市场行情再伺机销售。在那个年代,能有如此见识之人非常少见。

笔者在整理《扎赉诺尔商埠老街探幽》文稿的过程中,有幸寻访到了一位世纪老人杜连科先生。他早年在南菜园子居住区靠近南煤沟的边缘处居住,后来搬到兴安路与建设路交叉路口处居住。杜连科先生非社会名流,是八乍市上一名引车卖浆之人,无论春夏秋冬驱赶着一辆四轮马车走街串户,给沿街商家和居民送水。老人家一生勤劳朴实、童叟无欺、广结善缘。虽晚年患眼疾,但身体矍铄,是一位百岁寿翁。

据笔者所知,当年南菜园子居住区很多居民都来自河北景县、故城县、枣强县等地。原扎区政府办公室干部解玉坤女士曾住在南菜园子居住区,其父解文灵老先生就是早年从河北来到扎赉诺尔的。他在煤矿挖过煤,赶过马车,可谓是尝遍了旧中国的酸甜苦辣。解文灵老人家百年时,送葬的队伍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堪称扎赉诺尔葬礼之绝唱。

有一位刘西周老先生,自从来到扎赉诺尔后就在矿上挖煤,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退休。家父说,当年刘西周老先生在南菜园子建了好多土坯房,除了自己居住外,还出租给乡友和工友们居住。当年家父和他的表叔朱福章所租住的房子就是刘西周老先生家的。后来,家父搬到学校宿舍去住,家父的表叔朱福章也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家父的表叔朱福章为人温柔敦厚,对我父亲也很关照,叔侄两人合租一间房子好几年,相处得很好,家父晚年时还曾念叨他的表叔。

□本版图片由老冀和王铁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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