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扎赉诺尔人头骨复原像。

扎赉诺尔人头骨。

扎赉诺尔人生活场景。

在扎赉诺尔的遗址出土的骨刀梗。

在扎赉诺尔的遗址出土的箭镞。

扎赉诺尔蘑菇山旁的木图那雅河(达兰鄂罗木河)。

原木图那雅河河道,现已彻底干涸。

扎赉诺尔蘑菇山。
序言
20世纪30年代前后,是扎赉诺尔地区历史上一段社会动荡的时期。在这期间,扎赉诺尔先后被中东铁路事件中的炮火摧残、被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蹂躏。那是一段家国沦陷、民生凋敝的悲惨历史,给我们这些地方史学爱好者留下了很多需要行思坐忆的问题。
关于中东铁路事件发生时与扎赉诺尔相关的历史问题,2024年,扎赉诺尔区政协文史委工作人员经过一番努力,征集到若干篇珍贵的史料,对一些问题进行了解答。关于日本侵略者统治下那段不堪回首的扎赉诺尔历史,扎赉诺尔煤矿有关部门曾于20世纪50年代举全局之力编辑出版了《煤海今夕》一书,全面深刻地揭示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故而笔者不想在这篇文章里占用更多的篇幅去追忆那些历史。
20世纪初的扎赉诺尔是沙皇俄国控制下的东清铁路(中东铁路)的重要站点,以及日伪政权统治下北满地区最大的煤都,它的历史非常有研究价值。近年来,随着《扎赉诺尔记忆》的出版,我们这些后人触摸到了那些已经逝去的历史。家父生前亲笔撰写的《家史简忆》有幸在《扎赉诺尔记忆》首期上刊出,这件事也让笔者对扎赉诺尔过往历史产生了兴趣。于是,笔者便开始关注和收集这方面的相关史料。但苦于这段历史的亲历者大都已经故去,且无处查找这方面的文字史料,虽然笔者曾想动笔,但终因史料不足而踯躅不前。
忽一日,满洲里市历史研究会的王铁樵先生给笔者转来一篇文章,是扎赉诺尔文物局张智文先生等人历经艰辛所找到的,文章名为《满洲里扎赉诺尔方面调查报告书》(作者是五条为正),文中所披露的诸多内容从未见诸史料,且前所未闻。笔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即刻伏案阅读起来。笔者被文中所记述的那段看似平平的扎赉诺尔的历史所震撼。这不就是吾朝思暮想要得到的史料吗?这不就是吾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所欲寻觅的、一条可以通向20世纪30年代扎赉诺尔的通幽之径吗?
日本人五条为正在这篇随记中,对20世纪30年代前后扎赉诺尔的地理状况和自然风貌有一番非常直观的描述,但笔者却从这篇随记中感悟到一些文字之外的东西。
这位日本人说:“扎赉诺尔这一带的土地一般海拔为600米左右,有金州和尚山(主峰海拔663米)的高度。满洲里是四面环山的盆地。从满洲里往东的铁路走29千米就到了扎赉诺尔。扎赉诺尔处在满洲里和兴安之间的最底部(海拔530米),由夹着木图那雅河(达兰鄂罗木河)河道呈点状分布的部落发展而来。连接二者的车马道沿着铁路的北侧展开,道路比较平坦,土壤是沙砾土。线路(滨洲铁路)以南为海拔700米到800米缓慢起伏的完全光秃无林的丘陵,北侧是仅有一点隆起的草原地带,接近额尔古纳河的地方成了低地,湿地增多。山顶上的岩石是小块的安山岩。从满洲里到扎赉诺尔18千米的地方,高原中的分水岭消失了,30里店部落就存在于此处,面向东方略微可以看到扎赉诺尔煤矿的烟囱。铁路南边的蒙古包很多,丘陵的南麓水源丰富,随处可见绿色的青草地。”
不得不说,日本人五条为正的眼力独到,三言两语就能抓住问题的要害。在作者的眼里,“扎赉诺尔处在满洲里和兴安之间的最底部”,即处于海拉尔盆地的边缘地带。扎赉诺尔各居住区则分布在木图那雅河两岸,是由“点状分布的部落发展而来”。扎赉诺尔小镇南北两侧都处于丘陵草原地带,南侧有山但不高,山上散落的是安山岩。作者虽未明说,但透过“安山岩”这几个字就能间接地告诉我们,远古时代的扎赉诺尔曾经历过剧烈的地壳运动,点明了扎赉诺尔煤田的成因。
作者还告诉我们,“铁路南边的蒙古包很多,丘陵的南麓水源丰富”。这两句话看似平淡无奇,但揭示了20世纪30年代前,扎赉诺尔乃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水草丰美之地。扎赉诺尔是历史上东胡部族的发源地,是北方游牧民族几千年来生活繁衍的地方,这里及周边的生态环境非常之好,用水草丰美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扎赉诺尔地区生态环境优良是因为这片土地地下水资源非常丰富,到处都有泉水从泉眼中溢出,所以满洲里历史上才被称为霍勒金布拉格(旺盛的泉水)。此外,“铁路南边的蒙古包”这句话似乎还告诉我们,在远古的扎赉诺尔的土地上,游牧民族曾在此群雄逐鹿,在泱泱华夏五千年文明史的形成过程中“演出过有声有色的历史剧”。正如著名史学家翦伯赞先生所说,“有些游牧民族,如13世纪的蒙古人,曾从这里发出了震动世界的号令”。
作者还说过,扎赉诺尔的标志物乃是“面向东方略微可以看到扎赉诺尔煤矿的烟囱”,那朦胧中隐约可见的冒烟的烟囱乃是现代文明曙光的标志之一。五条为正这个日本人虽然并不出名,但水平很高,寥寥数语就清晰地勾勒出了扎赉诺尔的基本特征。
此外,五条为正还或简或繁地介绍了扎赉诺尔的煤矿、八乍市、南菜园子等地的情况。笔者在仔细阅读此文的基础上,结合此前所收集到的资料,尝试借助该文的记述揭开20世纪30年代前后扎赉诺尔历史的神秘面纱。
扎赉诺尔历史之洄溯
要想谈20世纪30年代前后扎赉诺尔的历史问题,笔者认为有必要简略地洄溯一下扎赉诺尔的历史。笔者觉得谈及扎赉诺尔的历史不能只谈商朝以后的事情,还是力争要追根溯源,哪怕做一番素描也行,总比略过这段历史要好。
说到扎赉诺尔的历史问题,笔者觉得还是应该从史前的3万年前后开始说起。3万年前,扎赉诺尔区域就已经有古人类在此活动,扎赉诺尔蘑菇山和小孤山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是远古人类在此留下的痕迹。大约到了1.5万年前的时候,“扎赉诺尔人”的文明水平已经进入新石器时期,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单纯以狩猎为主发展到新石器时期的以渔猎为主、采集为辅的生产生活阶段。在扎赉诺尔遗址历次考古发掘中,所发现的人头骨化石和古陶片、骨刀梗、骨锥、骨鱼镖等就是这一时期的历史文化遗存。此时的“扎赉诺尔人”已经掌握了制造复合工具的技能,在生产过程中有了社会合作和社会分工,蘑菇山的石器加工场就是最好的说明。
因为有了社会分工,社会生产力的提高让古人类开始有了最初的原始交换,社会形态开始向奴隶制社会迈进。进入青铜时代,人类社会出现了更为复杂的社会组织,如史前时期的东胡部族和东胡部族联盟在扎赉诺尔区域形成了类似城邦的社会组织形态。
关于东胡部族在《扎赉诺尔志》中是这样记述的:“商朝时期,扎赉诺尔地区属肃慎和东胡的活动区域”。那么,商朝之前在扎赉诺尔区域生活的是哪个部族呢?当时的社会形态大致是什么样子?我们无从知晓。如果我们参照志书上的纪年来计算的话,商朝于公元前1600年建立,到现在约为3600年,也就是说3600年前至10000年前的新石器晚期,至少有6400年的扎赉诺尔历史对于我们来说是空白的。
笔者认为,自10000年前至西汉末年将近8000年的时间里,“扎赉诺尔人”从来就没有消失,并且已经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氏族部落时代迈进部族时代,“扎赉诺尔人”已经由原来一个个相对较小的氏族部落蜕变成为东胡部族,并逐步发展成为漠北高原上的统治集团东胡部族联盟。2019年1月12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吴小红公布了扎赉诺尔区博物馆所藏4个扎赉诺尔人头骨的碳十四测试报告:经树轮校正后年代,1号头骨为10113年左右,其余3个分别为7400年左右、1600年左右和1000年左右。这足以说明近8000年的时间里,“扎赉诺尔人”一直存在。
关于东胡部族问题有学者指出,东胡部族乃是我国北方最古老的三大部族之一。东胡部族的发源地大约就位于额尔古纳河源头处的阿巴该图和扎赉诺尔区域。东胡部族的先祖就源自蘑菇山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扎赉诺尔人”。还有学者说:“东胡(部族)住在我国东北地区、内蒙古东部、蒙古国东部和外兴安岭一带,是一个古老民族集合,是一个部落联盟。”内蒙古师范大学教授茫·牧林先生也曾指出,中华民族的原始祖先——蒙古人种的犬鹿氏(之后的扎赉诺尔人),大约在2—1.2万年前诞生在我国东北北部额尔古纳河。我国著名史学家马长寿先生在其《乌桓与鲜卑》一书中也曾明确地指出,“拓跋鲜卑的(先祖)最初起源地在今蒙古高原的东北角,即今额尔古纳河的东南”。在《山海经》这部书中对东胡已有简约却明确的记载,“东胡在大泽东”,简意之,史上之东胡部族就位于“大泽(呼伦湖)”之东。而《山海经》乃尧舜禹时期所著,距今至少约6000—5000年时间。也就是说,在5000年前东胡部族就已经存在了。《山海经》中关于东胡的记载与现代研究之东胡部族的发源地就在额尔古纳河源头处的说法是吻合的。
笔者认为,至少是在8000年前后,东胡部族已经是漠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之一了。此时的东胡部族可能已经掌握了驯养家畜的生产技能,学会了驯马和骑射,掌握了一定的手工加工制作技能。随着东胡部族综合实力的持续增强,东胡部族联盟开始向北、向东、向南多次大迁徙。由于东胡部族联盟迅速地向外迁徙和扩张,东胡部族的发源地逐渐衰微。而此时的匈奴部族逐渐强盛起来,最终东胡部族联盟被匈奴帝国所击败,到西汉时期,呼伦贝尔草原和扎赉诺尔区域已经沦为匈奴左贤王的辖地。
以上说的内容看似遥远了一点,但意思无非是要说明远古的“扎赉诺尔人”孕育了曾经统治漠北草原的东胡部族和部族联盟,统治时间长达数千年,直到秦代时才终于结束了对扎赉诺尔区域的统治。
□本版图片部分由老冀提供,部分来自扎赉诺尔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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