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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漫与荒诞间游走 ——读《布劳提根早期诗文集》有感
2026.02.28 13:10

□金永淼

当你翻开《布劳提根早期诗文集》一书时,就仿佛踏入了一个由奇思妙想构筑的神奇世界。这位美国第一位后现代主义小说家的早期作品,以惊人的语言天赋与情感张力,将平凡生活解构成充满诗意的碎片,并依托这些碎片向“爱、孤独、存在”这些意象发出永恒的叩问。

理查德·布劳提根的诗歌常以荒诞意象颠覆人们的常规认知。在《亲爱的老妈咪》一诗中他写道:“我的妈妈真是个少女,上帝保佑她的灵魂,它完美地呈现了一只鼹鼠。”这种将母亲的灵魂与鼹鼠并置的比喻初看令人错愕,实际却体现了诗人对母亲的复杂情感——既有诗人对母亲少女般纯真的怀念,又暗含诗人对母亲被动隐忍性格的哀痛。这种荒诞的描写不是无意义的戏谑,而是用超现实手法撕开生活的表象,暴露出被压抑的真情实感。

布劳提根的短篇小说还充满了黑色幽默。《烧鲜花的人》一文中,虔诚的德古拉夫人边焚烧鸢尾花边诵读《圣经》,这一荒唐的行为被诗人轻描淡写地呈现在读者眼前,暗含诗人对生死轮回的哲学思考。鲜花的毁灭与灵魂的救赎形成奇妙张力,让读者在笑声中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庄严。

布劳提根的孤独具有双重性,既是创作源泉,又是生存困境。在《来自州立精神病院的情书》一文中,布劳提根以83个碎片化章节记录他在精神病院的生活,每个短句都像一扇半开的窗,透出他被社会边缘化的荒诞感。即便身处绝境,他仍能写出“一个温和的猎人,他的武器只有一朵玫瑰”这样浪漫至极的句子,将暴力与温柔、绝望与希望熔铸成独特的诗意。

布劳提根的这种孤独浪漫主义在他的爱情诗中尤为突出。《幻吻》一诗中写道:“感觉像是等了许多年,我才采了一串吻,从她的嘴唇,再把它们放进一只有着日暮颜色的花瓶。”这句诗将等待的焦灼感转化为视觉化的艺术场景。而《当你从死亡醒来》一诗则以“我会亲吻你,同时我会在哭泣”的矛盾诗句,将生死相隔的悲怆升华为永恒的爱之仪式。

本书收录的是布劳提根在20世纪60年代末一炮而红之前创作的作品,书中小说和诗歌蕴含的许多意象成为布劳提根日后创作的密码,鳟鱼、秋天、棚屋等象征符号已在这些文章中初现端倪。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文章还隐晦展现了布劳提根的童年创伤——被母亲遗弃在旅店的记忆、对门把手的恐惧,这些记忆创伤在布劳提根的后期作品中演变为更复杂的叙事迷宫。

作为“反文化运动”的先声,布劳提根这些早期创作已显露出他对美国主流价值的疏离。在《所有城市一起》中,“佯装是一个城市,比纽约大,比所有城市放在一起都大”的宣言,既是对个人想象力的礼赞,也是对美国主流叙事的解构。

当合上这本238页的诗文集,布劳提根的魔法仍未消散。他教会我们在荒诞中寻找浪漫,在孤独中坚守热爱,在破碎中重构完整。这些写于布劳提根青年时代的文字如同“一支善谈的蜡烛”,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依然照亮着每个在深夜徘徊的灵魂。正如美国诗人基思·阿博特在这本书的序言中所言:“布劳提根的诗歌是给世界的情书,而世界终于读懂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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