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4月,笔者(中)与石桥岗村党总支书记支洪涛(左)、驻村第一书记孙波(右)合影。

东港市前阳镇石桥岗村一角。

石桥岗村红色教育活动中心。

1952年5月,刘俊(后排左二)与宽甸白砬子站的同事合影。

装满货物的列车井然有序地停在满洲里站的轨道上。

满洲里俄式木刻楞建筑。

俄罗斯后贝加尔站远景。

1959年3月,满洲里站运输车间宽轨班组合影。前排左二为笔者父亲李栢筠,前排左一为刘俊,右二为许永香。
1955年6月初,因我父亲李栢筠的工作地点发生变化,我家从安东市(现丹东市)安东县(现东港市)刘家堡站搬迁到满洲里。
小时候父母曾告诉我,因为我出生在机场专用线上的站点,所以为我取名“飞”。为了搞清楚我家从丹东搬迁到满洲里的这段历史,我于2024年4月专程赴丹东进行探访。探访期间,我在丹东市档案局查阅了相关的史料,并到我的出生地——刘家堡站所在的东港市前阳镇石桥岗村进行了探访。我与石桥岗村的领导和村民们进行了深入交流,还参观了抗美援朝纪念馆和刘小园机场旧址,并观看了抗美援朝空军战史专题片。这次探访让我收获颇丰、感触良多。
刘家堡位于鸭绿江右岸,距离鸭绿江入海口十几公里远,附近的土地平坦、风光秀丽。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为了让志愿军空军迅速参加抗美援朝作战,我国在丹东紧急修建了几个军用机场,刘家堡这里也修建了一个军用机场。该机场建设时征用的田地多为刘姓家族的土地,且当地人称田地为园子,所以当地人俗称这个机场为刘小园机场。这个机场官方的正式名称是东沟机场,因为机场附近有一个著名的海沟叫东沟。
刘小园机场位于鸭绿江口附近,距丹东市区25公里。因为机场的运营需要铁路做保障,所以当年修建刘小园机场时还修建了机场专用线。我猜测,因为家父是中共党员,政治上可靠,所以从本溪铁路局的安平站(位于辽阳市弓长岭区)转勤到了专门为刘小园机场服务的刘家堡站工作。这是一份非常重要、光荣的工作。
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空军作战由中、苏、朝三国共同组成的联合作战指挥部指挥,指挥部设在浪头机场附近的金固矿山。刘小园机场由苏联空军管理,机场的警卫和防空任务也都是由苏联空军承担的。因此,我国在石桥岗村为苏联空军部队专门修建了军营,营房由八栋二层的青砖筒子楼组成,如今这些筒子楼作为文物被保护起来,当地人称之为八栋楼。
家父工作的刘家堡站就在石桥岗村,距刘小园机场只有不到一里地,刘家堡站的家属住宅也在村里,与苏联空军部队的军营比邻。据我的大姐回忆,她当年出门玩耍时常遇到苏联军人,这些苏联军人十分喜欢小孩儿,她和几个小伙伴常去军营大院里唱歌,然后苏联军人会给她们苹果和糖果作为奖励。大姐会把这些小礼物带回家,与我的二姐分享。对这段往事大姐记忆犹新。
我在赴丹东的探访中,有幸结识了石桥岗村党总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支洪涛同志,支书记年轻有为、精明能干,有强烈的家国情怀。支书记对抗美援朝空军战史情有独钟,在他的努力下,石桥岗村筹建了红色教育活动中心(抗美援朝空军史迹馆),并将刘小园机场旧址打造成了爱国主义教育活动中心。
据家父回忆,空军的战斗任务十分繁重,弹药和油料的补给量也很大,机场专用线运输非常繁忙。为了防止联合国军的空袭,油料和弹药都是夜间运输。由于机场和铁路实行严格的灯光管制,铁路不能使用信号灯,当时调车作业的信号采用吹哨子的方法,按约定暗号进行作业。据支洪涛书记介绍,他听村里的老人讲,当年联合国军确实空袭过刘小园机场。当时有三座桥通往机场,一座叫石桥,一座铁路桥,还有一座公路桥叫卫国桥。三座桥相距很近,不过三五百米,联合国军轰炸铁路桥时没有找对目标,将卫国桥炸毁了,所以联合国军的轰炸并未对机场的物资供应造成大的损失。
抗美援朝战争停战以后,苏联空军回国了,刘小园机场由中国空军接管。若干年后空军部队撤离,刘小园机场列为空军永备机场,现在依然是军产。我2024年去探访时,当年前阳站至刘小园机场的专用线早已年久失修,但前阳站仍在运营,为距刘小园机场不远的丹东港服务。
1955年6月,家父接到铁路局的调令,从刘家堡站转勤到满洲里站。铁路局还调拨来了一节篷车车皮,要求家属一同迁往满洲里。与我的家庭同一个车皮迁往满洲里的还有两个家庭,家长分别是刘俊和许永香,他们和家父一样都是在丹东沿线铁路车站上工作的扳道员。我们三家很有缘分,三户人家的家长都被安排到了满洲里站宽轨车间工作,住房也都分配在了电报街的木刻楞房,成了邻居。
刘俊和许永香比我父亲年纪稍小,所以我叫他们叔叔。刘俊叔叔的儿子刘亚文和刘亚利是我的发小,他们哥俩是满洲里地毯场的汽车司机,驾驶满洲里市唯一一台产自上海的交通牌平头卡车。由于交通牌卡车在满洲里只有一辆,配件比较稀缺,汽车大修厂无法维修,所以这台汽车的维修保养只能由这两兄弟亲力亲为。每年的春天,在电报街的大院里,他们会把汽车发动机拆解成散件,清洗维护后重新组装,当时在满洲里有这样修车水平的司机实属罕见。
提起许永香叔叔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是提起电报街“虎子队”,如今60岁以上的满洲里人可能都听说过。20世纪60年代,电报街出现了一拨淘气爱打架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头儿就是许永香叔叔的儿子许世贤。他是1950年出生的,属虎,所以社会上称电报街的这拨爱打架的孩子为“虎子队”。其实所谓的“虎子队”只是电报街十来个常在一起玩耍的中学生,他们偶尔会与道南的孩子们打架,因为打架这个事,几个孩子被铁路公安部门集中到铁路俱乐部参加了几天学习班,“虎子队”的说法自此传播开来。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组织,也没有什么大的违法行为。
如今,当年同一个车皮搬家的三位铁路职工都已经作古,为了搞清楚为什么铁路局会安排我们三个家庭同一个车皮搬家,我向刘俊和许永香的子女们求证相关情况。刘俊的儿子刘亚利告诉我,他父亲当年在安东宽甸满族自治县的白砬子站工作,并提供了他父亲与工友合影的照片。我还电话联系上了许永香的大儿媳,她只知道公公家是从安东转勤过来的,不清楚具体在哪个车站工作。由此看来,我们三家的家长因为都是要转勤到满洲里站工作,所以被铁路局安排同一车皮搬家,没有其他特殊原因。
我的父母曾经讲述过搬迁的故事。当年的搬家车加挂在货运列车的后面,所以沿途需要多次重新编组列车,列车行驶得很慢,从丹东到满洲里用了四五天时间。各家都在车上打了地铺,吃住都在车上。好在当时车厢里还安装了烧煤的铁炉子,可以烧水烧饭。每到机车加水的时候,大人们都要抓紧时间下车去打水。我们三家当时相互都不认识,在旅途中才逐渐熟悉起来。
货车一路向北行驶,穿越了一望无际的松辽平原,翻越了峰峦叠翠的大兴安岭,来到了广袤无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越向北走越荒凉,因为绿色不见了,未返青的草原一片枯黄。铁路沿线的村屯越来越稀疏,人烟越来越稀少,离自己的老家和亲人越来越远。由于对满洲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安和恐惧不时侵扰着大人们的心,导致他们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大家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甚至有人潸然泪下。夜晚车厢里非常安静,只能听到车轮碾压过铁轨接头发出“咯噔咯噔”的刺耳响声,大家的心也随之颤抖。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中,我们抵达了满洲里。
没想到的是,满洲里给父母的是意外和惊喜。大家没有想到满洲里市的建筑这么洋气,也没有想到满洲里站的规模会那么大,更没有想到给我们分配的木刻愣房那么漂亮。满洲里街头的微风把大家心头的阴霾都吹散了,大家怀着愉悦的心情搬入了新家。
到了满洲里父母才知道,电报街的邻居大多是近日从南满铁路转勤过来的,都在满洲里站宽轨车间工作。当时车站里的各个岗位上还有一些苏联员工与中国员工混岗,不久苏联员工就都回国了,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家父当时也没有说清楚。
后来我通过查阅史料得知,原来从满洲里站建站起,宽轨站场的产权和经营权一直属于俄罗斯的后贝加尔铁路局,1952年苏方向中方移交中东铁路时,因宽轨站场这部分财产不属于中东铁路,所以当时没有移交,直到1955年6月30日才全部移交给中国。我这才知道,原来家父和其他转勤到满洲里站工作的同事,是为了从苏联铁路部门手中接收满洲里站宽轨铁路的。虽然家父当时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这次调转的历史背景是什么,但我的全家就因为这次接收来到了满洲里,可以说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搬迁。
到2025年6月,我来到满洲里已经整整满70周年了。有句话说得好:“他乡日久即故乡”。满洲里已然成为我的故乡,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参军,在这里就业,在这里娶妻生子,我看着它从边陲小镇蜕变成了口岸名城。啊!满洲里,让我为之倾倒。
□本版图片部分由李玉飞、王铁樵提供,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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