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5年,母亲张崇芝在满洲里电报街20号老宅前留影。

20世纪80年代,冬日的满洲里街头。

2023年,原友邻工区南侧的菜园一角。

父亲李栢筠(左三)、母亲张崇芝(左二)、二姐李玉玲(左一)、二姐夫李贵有(左四)在满洲里电报街20号老宅前合影。

1995年,母亲张崇芝(中)与二姐李玉玲(左)、笔者妻子马淑湘(右)在满洲里电报街20号老宅前合影。

1997年,母亲张崇芝(一排左一)与大姐李玉珍(二排左二)以及家族的孙辈们合影留念。

20世纪80年代,冬日满洲里的温室内春意盎然。

满洲里铁路口岸。
母亲是一个吃苦耐劳、独立自强的人。母亲之所以会形成这种性格,大概是和其早年丧父的生活经历有关,毕竟孤儿寡母的生活在旧社会是异常的艰难。1944年,母亲刚嫁到李家时,李家还没有分家,父亲在外当兵,母亲则在家族的豆腐坊帮工,主要的工作是卖豆腐,这段经历培养了母亲的商业头脑。改革开放后,母亲又开始做起了买卖,在满洲里的北方市场卖了几年旱烟叶。当时北方市场卖烟叶的摊位只有两三家,满洲里抽旱烟的人基本都认识我母亲。
1945年,我大哥李玉奎在海城老家出生。1949年和1952年,大姐李玉珍和二姐李玉玲相继在安平出生。大姐出生后,母亲的健康出现了问题,患了肺结核病。为了安心治病,也为了不把病传染给孩子,母亲将大哥大姐送到了辽阳峨嵋我祖父家寄养。为了治病母亲把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部当了,非常幸运的是母亲的病治好了。
1954年农历8月,我出生在安东县(现东港市)刘家堡站,我8个月大时,父亲调转到了满洲里站。我们一家到了满洲里后,我的大弟弟李玉泉、大妹妹李玉艳、小弟弟李玉春相继在1957年、1961年、1963年出生。我家成为拥有7个孩子的大家庭,同时我外祖母一直与我们生活在一起,家中总计10个人在一起生活。
我记得大约是在1960年,当时我们国家正处于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也是我国向苏联还债的高峰期,母亲在车站干临时工,从事的是水果挑选和换装工作。据母亲介绍,向苏联出口的苹果执行非常严格的挑选标准,品质不但有要求,而且还要求苹果大小均匀。挑选苹果时,会用到一个样板卡片孔,苹果要逐个过孔检验。
当时由于母亲每天要上班,而我的大弟弟还很小每天要喝奶,所以家里为他专门订购了鲜牛奶。大概是因为从小喝牛奶的缘故,我大弟弟李玉泉是我们兄弟姐妹中皮肤最白的一个。
大约是在1961年,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食品短缺问题,满洲里车站成立了职工家属生产队,在西十八里友邻工区(现满洲里海关铁路口岸检测中心)的南侧开辟了田地和水菜园,种植蔬菜改善职工生活,还配备了马车和拖拉机。母亲因为识字,又在车站从事换装工作时表现出了一定的组织和领导能力,所以被单位领导任命为职工家属生产队的大队长,那几年母亲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职工家属生产队的工作上。
母亲是一个非常会过日子的人,不管外边的工作多么忙,我家里的副业生产一直紧抓不放。我家有近一亩的水浇地用来种植蔬菜,我还记得每到夏季母亲常常半夜去浇地,因为周围邻居都种地,浇地需要排队。
我家在山上还有几亩田地,种土豆、萝卜和卜留克。收获的蔬菜除了自家吃外,多余的部分用作饲料。我家每年都会养一头大肥猪,还养一群鸡,基本实现了菜肉蛋自给自足。在那时养猪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满洲里没有仔猪,每年父亲都要找熟悉的运转车长从龙江或者扎兰屯购买仔猪。
我记得每到入冬季节母亲总是要炒几十斤的黄豆面给猪吃,为的是让猪多吃食快长膘,用黄豆面喂出来的猪,肉特别好吃。母亲总是亲自去喂猪,因为喂猪是个细致活,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当时我家没有冰箱,杀年猪后就把猪肉切碎熬熟加盐放到坛子中储藏,可以吃到第二年。在那个每人每月仅能获得半斤猪肉、二两豆油的年代,我家能够每天吃上有荤腥的炖菜,这是一件令周围邻居非常羡慕的事情。
满洲里的冬天寒冷漫长,家家户户都要腌制咸菜、酸菜在冬日食用,我家也不例外,但与众不同的是我家每年还会制作一缸大酱。制作大酱是母亲的一个绝活,我记忆中制作大酱是要看黄历的,每年入冬以后的某个固定日子母亲开始烀黄豆,然后将黄豆捣碎制作成像俄罗斯大列巴一样的长方形酱坯子,再将坯子放置在室内高处的搁板上,盖上报纸让其发霉发酵,直到长出两三公分长的灰黑色的毛。到了第二年开春后的某一个特定的日子,用草根刷子将酱坯子上的毛刷洗干净后捣成碎块,然后按比例将酱块、盐和水一起放到陶质的大缸里二次发酵。
酱缸放在我家的花园里,让阳光照射,缸口要蒙上白布,防止蚊虫和灰尘进入,每天要用一个木制的酱耙子捣酱,目的是让没有刷干净的发霉物质漂浮上来,然后将其捞出。酱缸特别要注意防雨,因为一旦雨水进入大酱就会生蛆。整个大酱的制作过程都是母亲亲力亲为,不让别人插手。我母亲制作的大酱特别清香,现在我在超市遍寻东北大酱都找不到那个味道了,可惜这个味道只能成为我舌尖上遥远的记忆了。
母亲的体型很瘦小,却非常能吃苦。她一年四季都非常忙碌,夏天种地,冬天还要纺麻线、纳鞋底,给我们缝制过年的新衣。在我印象中,母亲更愿意在外边干活,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的活基本是由外祖母来操持。外祖母把一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我们这个家庭,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令人惋惜的是外祖母在73岁那年病逝了,没有享到什么福,以至于我们这些孩子每每想起外祖母时满心都是愧疚和感激。
母亲还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过去每年我家都能收获几十麻袋的土豆,储藏在室外的地窖中,每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有人悄悄地来我家买土豆。这种交易都是在夜间进行,当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长大了才知道,在那个年代这种行为是政策不允许的。后来在改革开放初期,母亲在露天的满洲里北方市场卖烟叶,再次体现了母亲的商业头脑。正因为母亲具有商业头脑,所以我家是母亲当家掌管钱财,父亲则是甩手掌柜的,钱财之事从不过问。在我印象中,父亲基本没有花过钱,买东西大多是母亲领着我们去,我们的任务就是搬运。当然打酱油醋这样的活,母亲还是放心让我和弟弟妹妹们去的。
我的母亲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但她一直在为我们这7个孩子创造美好的生活,不断努力奋斗。自强自立、吃苦耐劳、不畏人言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
我年轻的时候曾对父母有过怨言,认为他们整天忙忙碌碌,总是督促我们干家务活,很少督促我们学习,目光短浅。长大了我才明白,民以食为天,温饱乃是人生的最基本需求,父母的辛苦劳作让我们实现了温饱,这才是当年最聪明的行为,也是对我们负责任。
过去我还认为母亲对我们几个子女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而是鞭打快牛,现在我才明白,父母偏向的往往是弱势的子女。随着自己成为父亲,我对父母的这些行为有了共鸣和理解,心中早已释然,余下的只是越来越深的思念,越来越浓的感恩。
我感恩父母给了我生命,感恩父母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感恩父母把我培养成人,感恩父母给我所有的爱。愿我的父亲母亲在天堂永远安好,我对你们的思念和感恩如长江之水绵绵无绝期!
(完)
□本版图片部分由李玉飞提供,部分来自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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