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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磨灭的时光印记(六) ——伊和乌拉大队下乡漫录
2026.01.15 14:10

公社后勤人员得力格尔的战备马是一匹纯黄色骟马,烈性十足。有一次我们民兵在公社集训,这匹黄色骟马卧倒后因缰绳没拴住突然立了起来,仰面朝天把马鞍子砸得粉碎。有人说这匹马除了主人以外谁也骑不了,在场的巴音乌拉大队的马倌不服,说:“什么马我没骑过。”得力格尔说:“那你就试试!”话已说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抵赖,马倌只好站了出来摆好骑马的架势。

马的主人换了马鞍后,把黄色骟马交给马倌,然后我们都凑了过来,坐在公社的门前看热闹。开始一切都正常,只见黄色骟马跑着跑着突然一个急刹车,马倌猝不及防被射了出去,好在当时公社门前都是沙土地,马倌只是摔了个嘴啃泥。黄色骟马的主人说:“如果这一招不行,那匹马就是打滚也要把你甩下来。”马倌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坐下后一言不发。

马的成年仪式

马驹子长到三四岁时体型就与成年马差不多大小了。到了春天,就要给它们举行一个成年仪式,这仪式的内容是打马鬃和马尾、烙马印、给小公马去势。

马鬃、马尾是制作毛刷和工艺品的原料,打马鬃和马尾可以给牧民带来一笔丰厚的收入。草原上的马群在暴风雪时会逆风而遁,有时也会炸群四下奔跑,马轻易就会跑出几十里,很容易和其他马群的马相混。为了分辨清楚马是哪个马群的,牧民会用烧红的钢印在马的臀部烙下印记(烫伤位置就不会长毛了),每一个马群的印记图案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与其他的马群印记区别开来。在打马鬃、烙马印的同时还要给种公马之外的小公马去势,俗称“骟马”或“骟马蛋”。骟马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活计,只有经验丰富的马倌才能胜任。

1969年3月下旬的一天,3500多匹马聚集在伊和乌拉山脚下的开阔地上,它们将在这里“长大成人”。那天我正好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在获得领导的同意后,我坐在大青山半坡上观看马的成年仪式。

一开始我有个疑问,3月下旬天气还是非常冷的,干活很不舒服,为什么要这么早进行马的成年仪式呢?后来我想通了,道理很简单,打马鬃和马尾、烙马印、给小公马去势都是重体力活,需要把青壮年集中起来才能完成这项工作,而一年中只有这个时间青壮年们是空闲的,到了4 月初他们就要忙于接羔的工作了。有人问,那等接羔任务完成后再给马举办成年仪式不是也来得及吗?其实不行,因为到那时草原上的蚊蝇就太多了,人吃不消。

马的成年仪式上,套马是最有观赏性的活动。草原上的马属于半野生放养,要把那些跟人几乎没有接触的三四岁马驹子套住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在怀有一身绝技的汉子眼里,越是难套的烈马越有挑战性,越能展现自己的风采。

要想套住一匹烈性马就必须有一匹最好的杆子马。所谓杆子马就是经过牧马人的严格挑选和专门训练,在套马时骑乘的专用马。“杆子”指的就是“套马杆”。

一匹完美的杆子马首先必须跑得快。其次,杆子马要和主人心意相通,能按照马倌的指引追赶超越目标马匹。最后,杆子马要与主人有默契,懂得配合。

当目标马匹被马倌用套马杆套住后,杆子马应该立即停止前进,四腿前伸,身子后坐,同时马倌要从马鞍上起身,坐到马鞍后面的马背上,双腿蹬住马镫向前伸,用人和马的默契配合来控制被套马的奔跑速度。当被套的马停止奔跑时,马倌应紧握套马杆,勒紧马的脖子,让被套住的马来了个180度的转身。这时五六个年轻小伙子赶紧上前,分别抓住马鬃和马尾,并按住马头让其不能转动,然后立即给它戴上马笼头。

因此,一匹好的杆子马是马倌的心肝宝贝。马倌本仓有一匹不遇到特殊情况就绝不会用的白色杆子马,只要骑上它,任何烈性马都会被本仓征服。我的好友门都赛汗曾经送给我一匹没驯好的杆子马,这是一匹身上有着红斑点的白色杆子马,它跑得非常快,但追上目标后就是不听指令,所以才被淘汰掉。我去边防站看电影,这匹白色杆子马惊人的奔跑速度总能让我在马队中收获牧民羡慕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当时给马去势不是想象中的用刀,而是用一个竹夹子将马的睾丸夹住后用麻袋包好,垫在木板上用木槌把睾丸破坏,据我分析,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为防冻伤而想出的方法。小马驹被去势时,能听到马儿撕心裂肺的嘶鸣。

由于身边没有照相机,马的成年仪式的壮观场面我没能拍下一张照片,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惋惜的事,这么大的马群恐怕很难见到了。还有,当年为大队办展览时拍摄的照片也没有留下,现在想起来也感到非常惋惜。特别是我们民兵连和边防战士一起训练的场景也没能留下照片,更是非常遗憾。

剪羊毛和杀羊

在牧区剪羊毛是季节性比较强的活。每年春季接羔后,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剪羊毛。羊毛要是剪晚了,等天气热起来会影响大羊长膘,羊羔也长得慢。大队书记苏得布是个剪羊毛能手,他的记录是一天剪了100多只羊的羊毛。剪羊毛是计件工作,干得多收入就多,但想剪好羊毛不仅要有高超的技艺,还要有较强的身体素质,特别是要有强健的双腿,一天剪上百只羊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入冬后,牧民会把集体分给他们的羊拉回家自己宰杀。下乡的第二年我就开始动手杀羊,从此我学会了宰杀、剥皮、收拾下水、分割羊肉的全套技术。羊下水的吃法除日常大家熟知的吃法外,还有一种吃法堪称一绝。具体做法是:把羊下水、羊油和一部分羊肉混合后,装进一个洗净的羊肚里,扎紧封口然后冷冻起来,需要食用时切碎,然后再切一些大葱搅拌在一起作馅包蒸饺吃,可以一直吃到春暖解冻之前。因为牧民家的蒸锅小,每次我都要连着吃好几锅蒸饺。

围捕狼

1969年底的一天,我接到大队通知,要我参加一次围捕狼的行动,时间定在第二天的早上7点。我向门都赛汗询问得知,前段时间我们这里连续发生好几起狼咬死羊的事件,所以大队决定要开展一次围捕行动,大队的男性都要参加这次行动。

围捕狼的方法是,围捕人员按照统一部署提前到各制高点,当发现被追捕的狼后,用接力的办法进行追捕。追上狼后用套马杆直接将狼勒死,或是用较长尺寸的马棒击打狼的鼻子。当围捕人员追上狼后,狼必定要往上跳跃扑击,此时击打它的鼻子以达到击伤、杀死狼的目的。按当时草原上的说法,狼的鼻子被击伤后就失去了抵抗能力。由于我埋伏的位置没有发现狼,所以那天没有看到围捕的壮观场面。实践证明这次围捕非常有效,很长一段时间狼不再骚扰羊群了。

马棒是牧民的三件宝之一,其他两件宝物指的是套马杆和蒙古刀。我家曾有一根近一米长的马棒,因为不起毛刺,多年来母亲一直用它击打晒过的被褥和衣物。到大队下乡后,我把这根马棒带走了,没用几天就被大队书记苏得布借走了,说是用几天就还,我要过几次他总是各种推脱,从此我再也没见过这根马棒。

返城

1970年2月下旬,我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冻伤后逐渐变黑,边防站何军医让我回家治疗。经大队同意,我立即跟随乳品厂收牛奶的汽车回了家。

我回家时正赶上父亲做疝气手术,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在医院陪护。来探望父亲的亲属、朋友在闲聊中经常会谈到别人家的孩子从知青点回来的事,待父亲出院后我手指的冻伤也快痊愈了,但家人心疼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回知青点了。

4月份,矿务局农场招工,父亲便托人帮我找了个挖菜畦子的活,每天要在二荒地上(上年新开土地)挖50个菜畦子,工资1元钱。

5月下旬,我们这十几个工人又被派到供电部挖电线杆坑,每个电线杆坑长2.5米、宽0.5米、深2.5米,这条线路就是灵泉电厂到露天矿变电站的高压线路。因为土还冻着,就算土里没有石头,每天平均只能挖不到2米深的土坑,第二天再接着往下挖。

完成挖电线杆坑的任务后,我们这些人又开始进行立杆的工作。运输电线杆的拖挂车有时不能靠近电线杆坑,我们又没有大型机械可用,所以只能靠人力运送电线杆,那真是异常辛苦的工作。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我们运送的15米水泥电线杆重约1600公斤。现在我看到老区线路改造时使用的各种机械,让立杆工作变得非常轻松,真是发自内心地为祖国的高速发展感到高兴。

下面我就简要介绍一下立杆的过程。当时,把水泥电线杆竖立起来的工具只有抬杠、大绳和抱杆。抱杆由两根直径约120毫米、长约3米的落叶松木杆制成,顶部用铁链连接后可交叉在一起做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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