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的那段时间是我下乡以来心情最愉快的一段时光。我和战士们年龄相仿又没有语言障碍,在一起很开心。如赶上雨天不出工,我们就一起包饺子,吃饱了就和战士们一起唱歌、谈天说地。
打草队有两个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蒙古族年轻人,男的名叫那德木德,我就住在他家,女的名叫南吉玛。他俩的嗓子都很好,经常在一起唱歌,那德木德的长调真是一绝,他有时还带动大家来个合唱,蒙古族人们能歌善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我难以忘记。有一次早晨出工,505部队的战士小曹想坐我的马拉搂草机,我说:“没有地方坐。”他说:“坐在爬子齿上就行。”我说:“不行。”他说:“没事。”然后他直接坐在了爬子齿上。我看他态度坚决就让马走了起来,结果没走一会儿就出事了。爬子齿是拱形的,根本坐不住人,没走多远小曹就差点从爬子齿上掉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拉,结果我俩一起掉了下去。小曹没有受伤,我却陷入了危险之中。马受了惊立刻就跑了起来,我死死地拽住了缰绳被马拉着也跑了起来,直到牧民追上来拦住马,我才得以脱险。这件事让我后怕了好久。
拉草料
打完草后,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往冬营地拉草料。打草队有三辆胶轮大车,加上我们的草场离冬营地较近,所以我们每天往冬营地拉三趟草料就够了。
打草队有个赶车师傅叫包国庆,他当时40多岁,精通汉语和蒙语,鞭法一绝,多么烈性的马到了他的手下都会被驯得老老实实的。我曾见过他驯服一匹谁也用不了的灰青色骟马(被阉割的公马)的全过程,那场景至今让我难忘。当时包叔在空中甩了几下鞭子,骟马左耳尖的绒毛就被鞭子抽没了,骟马一下子泄了气,最终老老实实地被套在大车的边套上。
因为技术高超,别人都是三匹马挂一车,包叔却能四匹马挂一车。按照规定,每次拉草都需要有一人跟车装卸草料,因为包叔的车多一匹马拉车,他的车要装卸的草料比别人多得多,所以谁都不愿意跟他的车,对此包叔心里也清楚。一天他和我说:“小姜,你跟我的车呗。”我对包叔心怀敬佩,于是立即回答:“行。”就这样我每天都要比其他人多装一车草料。
事情是这样的,按规定一车装满三垛草料就行了,可我装完三垛草后,包叔会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小姜,再装点填芯子呗。”我没有办法,只能又往车上装一垛草料。说实话,要不是包叔怕把车压坏了,就是再装一垛草料也没问题。就这样一天下来拉三趟车,我正好比别人多装一车草。为此,老乡称赞我“马牙赛摆力那”(蒙语意思是草叉子使用得好)。
草料装完后,我还要使尽全身力气用正反绳紧扣运草车的两边,这样才能保证草料的运输安全。因为这工作太累,我的手腕受了伤,好在打草队离边防站很近,去那里看病骑马用不了10分钟。我手腕的伤最后是边防站的何军医用针灸治好的。
办展览
10月下旬,拉草料的工作接近尾声了,我接到大队的通知,让我和马胜来(66届校友)到大队报到。
大队根据上级的安排,准备举办阶级斗争教育展览。大队党支部决定由长福负责全局,知青马胜来负责绘画,还聘请了嵯岗镇的乌力吉图(长福的同学懂绘画)做马胜来的助手,我负责拍照,长福负责购买展览所需的材料。
时间紧任务重,我立即回家从父亲那里借来照相机开始拍摄,顺便探了个亲。
为了拍摄学习毛主席著作先进个人的照片,我来到了大队会计小珉珠尔家所在的游牧点。当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蒙古包里很暗,我只好多点几支蜡烛,用大光圈和慢速度技巧拍摄牧民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特写镜头。因为当时使用的是胶片相机,拍摄的成果不能马上看到,只能等胶片冲洗出来之后才知道,所以我多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拍摄,结果一直工作到晚饭时间。
吃完晚饭,我就催促陪我来拍摄的乌日图那森快点走,他摇摇头,表示没听懂我的话。乌日图那森是大队办公室的外勤人员,比我小一岁,汉语虽说得挺生硬,但还是能听懂。我看得出来,他压根就没想走。这么黑的夜晚,他不带路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只好住下。女主人给我俩在炉子旁西面铺好羊毛毡,给我又多加了一床毛毯,待我躺好后,小珉珠尔的老母亲又将我盖在身上的毛毯往身底下掖了一遍。
因为烧炉子需要保持通风,所以蒙古包的套脑(天窗)通常是敞开半边的。11月上旬的冬天可谓滴水成冰,漏风的蒙古包一点都不暖和。半夜我被冻醒了,看看表才半夜2点多,透过露天的半面套脑,天空闪烁的繁星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两只脚冻得几乎没有了知觉,实在是不能再睡了,我穿上皮裤和蒙古袍,用双手揉搓双脚。双脚稍微舒服一些后,我系好腰带,穿上毡疙瘩,戴好帽子和手套,借着月光轻轻开门走出蒙古包,也不敢远走,围着蒙古包就跑了起来。大概不到4点的样子,我听到女主人生火的声音,不多时烟囱就冒出了浓烟。我回到蒙古包,女主人冲我笑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大概意思是“冻坏了吧”。我看了看乌日图那森,一动不动睡得特别香甜,直到吃早饭我才把他叫醒。
回到大队后,胶片很快冲洗出来了,照片经过父亲的后期制作效果很不错。小珉珠尔成为学习毛主席著作先进个人,他们全家被评为先进集体。因此,我还需要再去一次小珉珠尔家拍摄照片。为了不再挨冻,我特意让乌日图那森捎信告诉小珉珠尔在白天拍摄。游牧点准备工作做得很好,我们到了以后很快就完成了拍摄任务,但乌日图那森坚持要吃晚饭,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说服他。我自己一个人走不了,那段时间基干民兵训练,我们骑的都是战备马(从马群新抓回来的),战备马不认识路,等天黑了靠我自己肯定是找不着路的。
小珉珠尔的老母亲看我实在是不愿意在这儿过夜,又给我加了一条毛毯,让我把脚全包起来。我对老人表示非常感谢,正在我表达谢意时,乌日图那森准备要睡觉了。我看他把裤带解开,把蒙古袍横过来盖好后,皮裤并没有拿出来。待他躺好不动后,我突然把他的蒙古袍掀开,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原来他把脱下的皮裤从膝盖处折叠到下面,两只脚放在暖暖的皮裤里,所以他能睡到天亮。在大家的笑声中,我也把脚放在了皮裤里,再把蒙古袍横过来盖在身上掖好。小珉珠尔的老母亲把毛毯盖在我身上,另一条毛毯自然也就不需要了。这一宿我也没起夜,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和乌日图那森一块起来吃的早饭。
不久,长福写信告诉我,此次阶级斗争教育展览办得很成功,受到了上级的表扬。不久,北京军区组织了华北各省市民兵代表30多人来我们公社参观。第一天,呼盟军分区的领导在公社会议室给代表们简单介绍了我们公社的情况,长福向代表们分享了公社民兵连的经验。第二天,代表们到伊和乌拉大队参观了阶级斗争教育展览,还在野外观看了大队的民兵训练和骑兵射击表演。
基干民兵训练
1969年3月,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中苏关系日趋紧张。伊和乌拉大队紧靠苏联边境,身处斗争的最前线,为加强军民联防,经内蒙古军区批准,伊和乌拉大队成立了当时自治区牧区生产大队中唯一的民兵骑兵连,配备半自动步枪。骑兵连每次集训都是和圈河边防站的战士们一起训练的。
民兵骑兵连连长是伊和乌拉大队副大队长阿日布登,副连长是长福,通讯员是青龙,没有设置专职指导员。骑兵连直接接受公社武装部领导,当时公社武装部部长是达林台,大队党支部书记是大珉珠尔。
伊和乌拉大队拥有3500多匹马,大队的马群是当时内蒙古自治区最大的马群,大队也是骑兵的军马供应地之一。记得我们大队的马倌名叫本仓,当时年纪有50多岁了。放马这份工作记24个工分,是牧区中最高的。
在挑选军马的前一个月,我们需要在预选马的眼睛和鼻腔里涂抹一种药水,一个月后再次检查这匹马的身体状况,以确保所挑选军马都是合格的。开始我很纳闷,隔了一个月,在这么大的马群怎么找上次涂过药水的马呢?好朋友门都赛汗告诉我:“马群也是一家一家的,一匹儿马子(即公马)最多管50 多匹马,所以马倌很容易找到上次涂过药水的马。”
战备马都是骟马,个个训练有素,让卧倒就卧倒,让起立就起立。具体的操作程序是:首先把马缰绳从马鞍的右侧上面顺下去拴到马的右前蹄上;第二步是利用马鞍做支撑把马右前蹄向上提的同时,用力把右侧马嚼子向马鞍方向使劲拉,让马头尽量靠在马鞍上;第三步是紧抓马缰绳和马嚼子同时向下使劲压,迫使战马的左前腿弯曲致两前腿跪下的同时使其向一侧倒下,迅速把马缰绳和马嚼子紧紧地拴在马鞍上,此时马头紧贴马鞍动不得,马四蹄悬空又蹬不了地,这时人就可以趴在马身上以马鞍做依托射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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