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牙克石林区掌控在白俄资本家沃伦措夫手中。林区没有铁路和公路,一切物资靠四轮马车或雪橇运输,木材主要靠水运。工人进出林区需要跋涉几百里山路,饥啃窝窝头,渴饮山泉水,夜宿荒郊草堆。进入采伐点后,每人发给锯、斧、锉、磨石等全套采伐工具,费用从工资内扣除。这样伐木工人劳动一冬天,扣除伙食费和工具费后工资所剩无几。资本家早就算计好了,每年的春季秋季工人必须给他运送木材到牙克石才能维持生活,一年四季这样循环往复。到1943年,我开始赶马车,一直干到1945年东北光复。
1941年冬,17岁的我与好友冷松岩一起成为伐木工人,进入牙克石林区兴安里采伐点采伐树木。同年冬天,采伐点爆发了传染性伤寒。深山老林里无医无药,工人们得了这种病就是九死一生。我们这个采伐点共有25人,有10个人得了这种病,死了8个人,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冷松岩和我两个人。
得了伤寒病后,人会发高烧、说胡话,几天不吃不喝,需要有人照顾才能挺过去。冷松岩得病后,我日间去劳动,夜间不睡觉看护他,这样一连几天几夜,我确实有些过度疲劳,一天夜里我在看护时睡着了。冷松岩见我睡着了,自己爬出工棚爬到小溪边猛喝了顿泉水,而后又爬回工棚门口。这时我才醒来,发现冷松岩不见了,我便慌忙去找,发现他在门外躺着。问他干什么去了,冷松岩清醒地回答道:“我口渴得要命,爬出去猛喝了一顿泉水,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咱们快进屋吧。”说完我扶他进了工棚,他躺在草铺上就开始冒汗,自此他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了。
几天之后,他刚刚可以生活自理,我得病了。我这一病比他厉害,最严重时几天不省人事。后来冷松岩猛然想起他是喝足泉水后出了大汗才好的,所以他就去泉边提来泉水,让我尽量多喝些,我喝了泉水后觉得心里清凉痛快了。冷松岩说:“你要是能喝就多喝一点,汗出来就好了。”这样我又猛喝了一气,不久我就开始冒汗了,是山泉水救活了我与冷松岩,让我们成为伤寒病的幸存者。
用简短的五言句结束这一段辛酸的记忆:伪满十四年,封建贵族权,日寇铁蹄下,人民苦煎熬。只为求生路,劳工行列钻,死而又复生,患难见真情。
参加革命
1946年8月5日,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就在这一天,我和好友冷松岩一同踏上了革命的道路——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这是我奔向光明、走向新生的第一步。
1945年东北光复后,我与好友冷松岩、任春和流落于牙克石,给人赶马车拉柈子。这是个苦差事,每去山里拉一趟桦木柈子往返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里需要在深山老林露宿两个晚上,回城后只许休息一天就又奔波在深山老林之中。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两冬一秋,持续到1946年7月。
1946年6月,东北民主联军进驻牙克石。民主联军营房与我们居住地很近,我们每次拉柈子回来都会去营房与战士们闲聊。与民主联军的战士交往久了之后,他们发现我们赶车回来就会主动去帮着卸车。与战士们交往不仅让我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而且让我在心中产生了参加这支军队的想法。
我们三人中我是年龄最小的,也是思想最活跃的。我心动后就多次在朋友之间提及要参军的想法,开始冷松岩沉默寡言不表态,任春和一再劝说我,让我不要着急再等等看。任春和说:“想当兵很容易,你急什么?乱世之下不便轻举妄动。”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冷松岩跟我说:“我看你的想法可以,这个军队不错,是个挺好的军队,咱们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官兵平等、不打不骂吗?我看咱们参加这个军队行,一不受气,二可以少吃点儿苦,咱们再找任春和商量商量。”
因此,我们再次找任春和商量参军的事。他听了我们的意见后,仍然不同意我们的想法,他说:“要当兵可以,但是不能当这种不挣钱的穷兵,等国家正规军(实际是指国民党军队)过来后再当兵也不迟,这样的兵我不干。”就这样,三个好朋友在观点上产生了分歧,我与冷松岩年龄较小,老大哥的意见让我们又思考了一段时间。
后来我心里还是想当兵,就再次找冷松岩谈这个问题。冷松岩态度坚决地表示:“先找部队的首长谈谈我们的想法,如果同意要我们,我们就找东家要辞退金,让他赶快找别人顶替我们。关于任春和,咱们就别找他商量了。”就这样,我与冷松岩一起找了部队首长文功元,谈妥我们八月初一入伍。与部队谈妥后,我们找到东家姜正发,要了辞退金,让他另请高明。东家姜正发再三劝阻我们说:“你们想当兵也不要忙,可再等等看。这样乱的年头当兵是没什么好处的,你们可要三思而行啊!”他的这些话无法动摇我们参军的决心。在和好友任春和告别后,我与冷松岩于1946年8月5日正式加入了东北民主联军。
1946年至1949年,三年多的戎马生活不但让我学会了许多的军事知识和军事技术,同时也提高了我的政治觉悟,让我拥有了无产阶级的革命意识,逐渐产生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想法。但是当时部队的党组织并不公开,谁是党员、谁是党组织的领导我根本搞不清楚。上哪儿去找党组织呢?这成了我反复思考的问题。
后来,我找到排长王克生同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排长听了这些话很高兴地鼓励我说:“你这种思想很好,是你政治觉悟提高的表现,希望你在此基础上继续努力,严格要求自己,搞好同志团结,加强学习,努力工作。我一定把你的进步要求和实际表现向党组织汇报,党会关心你、帮助你的。”此后排长王克生同志多次找我个别谈话,指出我需要努力提高的方面,鼓励我要继续发扬优良作风,和群众打成一片,处处要做战士们的模范。在王克生同志的帮助下,1948年5月30日,我成为中国共产党候补党员。王克生同志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在刘在杰参谋长的宿舍里举行了入党宣誓仪式。与我同时举行入党仪式的有冷松岩同志、郭佩璜同志。
入党后,我被编入一排党小组。党小组的活动是秘密的,党小组开会多在夜间,几个人在墙角下、马棚里等僻静角落汇报工作、谈思想、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在组织的帮助教育下,我的思想政治觉悟与军事技能都有较快提高。
1948年,王克生同志被提升为副连长,我被提升为一排排长。1948年5月初,我被组织派遣来满洲里训练、整顿满洲里市公安队。公安队经过训练与整顿后,我留任副队长一职。当时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在市区要害部位维持社会正常秩序,并协助公安局执行镇压、逮捕、看押、解送等任务。
踏入无形战线
1949年8月中旬,由于形势和工作的需要,我从军队调入满洲里市公安局。
时值解放战争接近全面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建立的前夕,大批的武装阶级敌人已被消灭,解放区的人民政府正在进行土地改革和建政工作。但残留在解放区内的小股武装阶级敌人潜入深山老林,趁乱打家劫舍,杀害革命干部和群众,破坏土地改革和建政工作。各类阶级敌对分子也纷纷转入地下,趁乱传播谣言、制造混乱。我们党为了安定民心,稳定社会秩序,保卫解放战争的胜利果实和人民群众的利益,在广大解放区内组织领导了建政、反霸、剿匪、土改、反封建等群众性的伟大斗争。
建立健全人民公安机关是当时建政工作的一个重要问题,所以从部队抽调了大批连、排级以上干部充实到各地方公安机关。我被组织调入满洲里市公安局后,立即投入到群众性的反对封建迷信和取缔反动会道门的伟大斗争之中。
当时满洲里市按政策取缔的反动会道门主要是“一贯道”。
“一贯道”利用群众的封建迷信心理大肆宣传封建迷信思想,秘密“设坛”发展组织,大搞“扶乩”制造谣言、蛊惑人心,传播反动思想,严重地扰乱了人民的正常生活、生产秩序。“一贯道”的主要头子利用合法的身份秘密搜集我党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情报,进行特务活动。
“一贯道”在满洲里市区建立了三个比较大的活动据点。其中最反动、活动最猖獗的“坛主”是叶天照、纪萱一家,他们经常摆香堂设坛发展道徒,组织童男童女“扶乩”造谣惑众。
“一贯道”在满洲里市的最高道首是点传师叶天明(叶天照胞兄)。叶天明是国民党特务机关派遣的特务,他以传道为掩护,秘密进行特务情报活动。叶天明在满洲里不仅发展了上千名道徒,还制造了大量谣言,蛊惑群众破坏革命,而且还为国民党特务机关提供了满洲里地区的政治、军事情报,所以被政府处以极刑。
上一篇 :
下一篇 :
